夜风习习,三人不觉已到了院门口。
江涛掏出钥匙开了院门,一只脚刚迈进去,就看见水缸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鬼鬼祟祟的,这是谁啊?
难道家里进贼了?
他不由心中一紧。
再一细看,月光下,那人影正撅着屁股,费劲地把什么东西往桶里扒拉。
这身影看着有点像老二江钱多啊?
听见门响,江钱多动作一僵,慢慢回过头来。
月光下,她穿着件薄薄的小衫,脚上穿着凉鞋,手里则捏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江钱多,你干什么呢?”
江钱多活像个被逮着的偷油耗子,将手往后面藏了藏。
“爸爸,我、我出来上厕所啊。”
“上厕所,上到水缸边来了?”
“我、我来洗手。”
江钱多还是有些急智的,一出口就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对吧,洗手到水缸完全没问题啊,肯定不是过来抓螃蟹啊。
看看,她多聪明。
“呵,洗手?”
江涛走过去,也不拆穿她的谎话。
上个厕所都不至于跑到一楼,洗手更加不需要。
主楼每层楼可是都有卫浴间的。
“钱多,这水缸又没水,你过来洗什么手啊。”
江涛说着,往她身后一瞥,桶里黑乎乎一片,看样子这是抓了不少螃蟹了?
也真是难为她了,抓这么多竟也没被夹,倒是比老张强多了。
“上厕所还带桶?”江涛似笑非笑。
江钱多知道瞒不住了。
毕竟,螃蟹爪子刮着桶壁沙沙作响呢。
她干脆把桶往前一放,理直气壮道:“我这是保护螃蟹!上次一水缸螃蟹,我才吃了两只就没了。这次要是再被那些大人吃光了怎么办?我藏起来几只,省得明天又没我的份!”
“藏?你要藏哪儿?”
“三楼啊。”
江钱多脱口而出。
三楼就她和江花花两个人住,这螃蟹她负责抓,江花花帮她保密。
李大强和庄大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二小姐,脑子够灵活啊!
小小年纪,就知道先下手为强,连藏货的地方都选好了。
要是他俩,打死也想不到还有这招。
江涛有些无语。
老二这占强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了。
他看看那桶里的螃蟹,又看看江钱多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想笑又觉得不能笑。
“把螃蟹放回去。”江涛板着脸。
江钱多噘起嘴,“爸爸,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放回去。”
江涛不为所动,“明天蒸了叫你,少不了你的。再偷偷摸摸的,明天的螃蟹你一只都别想碰。”
江钱多一听,脸色顿时垮了。
“爸爸,好不容易抓到的……”
“放回去。”
“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把螃蟹倒回水缸,又回头眼巴巴地看了江涛一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气急败坏地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口,还不忘回头冲李大强和庄大海做了个鬼脸。
李大强和庄大海憋着笑,谁也不敢出声。
等江钱多上了楼,李大强才凑到江涛耳边,小声说:“老板,二小姐这脑子,将来做生意准是把好手。”
江涛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俩,赶紧洗洗睡觉去。”
两人对视一眼,缩着脖子一溜烟进了西附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水缸里的螃蟹沙沙地爬动着。
江涛站在月光下,摇了摇头,到底没忍住,嘴角不由弯了一下。
这个老二,唉,几个丫头中也就她最精怪。
虽然有些爱占强,但这种性格引导得好,将来说不定真能成点事。
这些个小丫头,除了小九不在身边,其他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果真是龙生九凤。
什么儿子,丫头也不差。
想想自己上一世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人呐,思想变了,看什么就都变了。
江涛想了想,抬脚到西附房看杂物间。
李大强和庄大海已经洗好澡,两人正在木板床上打闹,见江涛进来,赶紧正襟危坐。
“老板。”
“嗯,没事赶紧睡吧,明早不要过早起来。”
“遵命!”
两人齐声应下,立刻往床上一倒。
没过三秒,呼噜声此起彼伏。
江涛有些狐疑。
这两人不会是在演戏吧?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哎,这两家伙还真睡着了。
牛逼!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帮两人把毛巾毯盖好,出来时把门带上。
回到主楼,江涛去了一楼卫浴间,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和污垢。
现在的日子真好,干活就拼命地干,不用担心弄脏了没处洗。
有洗衣机可以洗衣服,有浴室可以冲澡。
不像以前,怕这个怕那个,缩手缩脚的,干起活来总是差着那么一口气。
如今好了,生活条件有了质的飞跃,人也活得舒展了。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就是按部就班了。
饵料厂有王维业和李支书在那负责,江涛基本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每天也就听取他俩汇报工作花点时间。
设备安装调试都还顺当,第一批工人试工之后,留下的都是能干肯干的。
厂子还没正式投产,四里八乡来问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其他的,诸如将保鲜船从芜湖接回来,自有高主任和王大头。
两人去了两天,回来时把船开进了滨江村码头,船身吃水比旧渔船深了一大截,船舱里能睡人,还有专门的活水舱和保鲜舱。
铁牛和朱师傅当天就搬了上去,直说比原来那艘小渔船强了不止十倍。
桑塔纳不出一周就有眉目了。
高主任帮忙疏通了关节,江涛花了将近二十一万拿下。
崭新的黑色轿车开进院子那天,全村都轰动了。
小马又惊又喜,江涛竟然让他开新桑塔纳接送丫头们上下学。
天天把车擦得锃亮,就差抱着方向盘睡觉。
他的旧吉普则交给了周捷和陈帅。
两人本来就会开车,也有驾驶证,往后跑工地、跑建材,正好用得上。
日子过得飞快。
江涛每晚都出船捕捞,这一个月来,每日情报给的基本都是江虾的汛情。
今天三网,明天五网,几乎夜夜爆舱。
刘主任的销路也彻底打开了,不局限于海阳县,还往江南送。
那边人舍得吃,江虾价钱高了不少,超过十块钱一斤了。
九月份光是捕捞江虾,江涛就挣了二十一万。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把桑塔纳的钱挣回来了。
大家心里非常满足。
跟着江老板,这种花的完全没有挣得多得感觉真好,不像以前总是捉襟见肘。
因此,大家每天干劲十足。
每次半夜收网回来,看着活水舱里密密匝匝的大青虾,一个个虽然累得直不起腰,走路却都带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