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天气已经明显凉了下来。
江涛家院子里,水杉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一大早,林月柔带着两个丫头在院子里扫落叶,灶房里早饭已经做好,白汽腾腾的,米粥的香味混着酱菜的咸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啊不对,这天天都是好日子啊。”
老张哼着走调的小曲进了院门。
最近,他心情挺好。
安保公司的执照已经下来了。
而相应的人手呢,也陆陆续续招到八个,加上他和儿子张大发,正好十个人。
十,代表十全十美,代表……总之,就是个好兆头。
现在儿子张大发是安保公司名正言顺的负责人,而他老张那自然就是老板他爹。
这身份,放在滨江村,那也是独一份。
“哟,老张,这么早就来了啊?”
赵老头刚好也过来吃早饭。
“不早了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张脚步一顿,下意识就往边上让了让。
这要搁前些日子,他少不得要显摆两句,顺便再跟赵老头斗上几个回合。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赵老头已被江涛正式委任为集团后勤主管,管着整个集团的吃喝拉撒以及物资采购。
光杆司令还是光杆司令,手下也没直接管着谁。
可架不住人家手里有实权啊。
老邹、王巧凤,还有王维业,这几个人都争着跟江涛做生意,可对接的人是谁?
赵老头啊。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几人自然会派人或者亲自过来帮忙干活。
所以,老张现在不但不能惹他,说不定哪天真有事还得求到他头上。
安保公司那帮人,要吃要喝要备点劳保用品,不都得从后勤走?
“站在干什么,当门神啊?”
赵老头斜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进来,要涛子来请你啊?”
“哎,来了来了,您先请。”
老张心里不高兴,可脸上必须挂着笑,讨好地跟在赵老头后面亦步亦趋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粥,还有两个茶叶蛋。
周捷和陈帅在旁边挨着,正小声跟他汇报去平遥接人的事。
一个月过去,郑师傅和赵木匠手里的活差不多了,可以心无旁骛地进建筑公司效力。
鱼塘那要加盖两排平房,图纸早就画好了,相应的地基画线也早就完成,只等工匠一来就开工。
“同意,这事你们多费心。”
江涛点点头,举手投足越来越有大老板风范。
周捷和陈帅连忙不迭地应下。
“赵叔,张叔来了,快坐吧。”
江涛招呼。
“哎。”
赵老头在铁牛旁坐下。
老张扫了一眼,挨着江涛的位置都坐满了。
左边周捷陈帅,右边刘主任,再旁边依次坐着铁牛、赵老头、朱师傅、王大头、庄大海、小王、小马几人。
最近这段时间,刘主任一直都在这待着,整个人轻松适意得很,穿着件正流行的夹克衫,此刻正拿筷子夹酱黄瓜。
李大强端着一大碗粥从灶台边过来,看见老张,咧嘴一笑,“张叔,听说您安保公司可以正式营业了?”
“那可不!”
老张顿时来了精神,把腰板一挺,“以后咱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司了。连带大发九个人,算上我,正好十个。就等涛子这边厂子啊、鱼塘啊、工地啊都用起来,安保的人往那儿一放,齐活!”
刚刚在赵老头面前的谦虚,瞬间就变了样。
赵老头哼了一声,“人是招了,装备呢?服装、胶鞋、手电筒,一样没有,光杆十个人,跟打游击似的。”
“哦,这游兵散勇的样子还不如游击呢。”
“这个…这个……”
老张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像从前那样顶回去,只干笑两声,“赵主管说的是,这不正要找你请教嘛。回头列个单子,劳您给批一批。”
江涛摆摆手,“这事回头再说,先吃饭。今天有事要商量。”
众人安静下来。
江涛喝了口粥,“九月底了,长江里能捞的不多了。虾汛也过了最旺的时候。我的想法,咱们该往海上去了。高主任那边已经帮忙看定了一艘渔船,一百吨的,二手,船况不错。现在就差付款和交接。”
刘主任放下筷子,“船价多少?”
“那边报的是十四万五,我让高主任再压一压,估计十四万能拿下。”
刘主任点点头,“价格倒不算贵。钱怎么付?全款还是走贷款?”
“自然全款。”
“全款?”
刘主任有些意外,“老弟,这么大一笔,不压一压资金?我倒觉得可以办点贷款,眼下都这么干。”
江涛摇了摇头,“贷款利率高,不划算。再说咱这是二手船,银行未必愿意贷。还是全款吧,省心。”
刘主任听了,倒也痛快。
“那行,你钱要是不够,我这儿能支持几万。说一声就成。”
“够。”
江涛笑了,“光九月份这一个月,光江虾就卖了二十一万。十四万的船,还压不垮我。”
现在他身家一百万呢,十几万的渔船完全承担得起。
毕竟,渔船可是生产工具,而不是桑塔纳那样的消耗品。
没道理二十一万的桑塔纳买得起,这十几万的渔船就舍不得花钱了。
当然,桑塔纳的钱九月份挣回来了。
“二十一万?我的个乖乖!”
满桌人都吸了口气。
老张差点没坐稳。
涛子当了老板是真挣钱啊,也不知他家安保公司能挣多少。
一年有个几万他就谢天谢地了。
赵老头撇撇嘴。
二十一万,这还算少的呢!
九月份天气凉了,之前两个月可不止这么点。
“涛子,那咱还等什么?赶紧把船弄回来,杀到海里去!”
铁牛摩拳擦掌。
“是啊。”
李大强也在旁直点头。
现在他已经从建筑公司出来了,刘主任新买一辆卡车,扩大运输能力,他自告奋勇去开车。
主要建筑公司他也没法发挥自己的优势,虽然周捷和陈帅不吝赐教,他也学到了一些,但总感觉派不上多大用场。
开车他老本行,平常开着小马的吉普车送送周捷陈帅也挺好,但有时小马空闲了也跟他抢活。
所以,还是算了吧。
江涛看着他,“大强,你跟着刘主任好好开车。现在小王跟你一人一辆,分销这条线,刘主任算是稳了。你可别给我出岔子。”
“老板放心,”
李大强挺了挺胸,“开车是我的老本行。建筑公司那些图纸,我实在看不懂,还是握方向盘踏实。”
刘主任也笑道:“大强开车是把好手。我那两辆卡车,现在就他跟小王各管一辆。线路、客户,都摸熟了。我现在是彻底甩手了。高主任以前还说他乐得清闲,现在轮到我天天在你这儿享福了。”
江涛失笑,“高哥是想享福享不了,局里一摊子事。”
“可不是。”
刘主任夹了块咸鸭蛋,美滋滋道,“他回局里当他的主任,我在你这儿当我的闲人。人生啊,就是这么回事。”
众人听得都是一乐。
江涛望着院子里越落越多的黄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渔船一回来,出海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
朱师傅和铁牛要分两拨,一批守江,一批出海。
保鲜船也得安排起来,往江南送鱼的线路不能断。
再有,就是招人,尤其是出过海的人。
这一个月,一切都按部就班。
接下来的一个月,才是真正跨出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