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缓缓靠上码头，铁牛先抛锚将船只固定好后，再跑去把跳板搭好。
朱师傅在驾驶舱里熄了火，随手将周围擦了擦，出来检查了一遍甲板。
刚刚分拣过虾，甲板上虾腥味重，还散落着几片水草和虾须。
他赶紧打水冲洗，一桶桶江水泼上去，再用竹扫帚来回刷洗。
李大强和庄大海见了也要去帮忙。
铁牛把两人拦住了。
“今晚我和朱师傅睡渔船，这甲板我们来冲洗就行了。你们和涛子赶紧回去吧。”
“是啊，老板，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朱师傅也直起腰，冲江涛点了点头。
现在差不多晚上一点左右。
这几天，虽然都是这个时间点打渔归来，但毕竟时间太晚了。
江涛点点头，“行吧，你们也早点睡，晚上盖好被子。”
滨江村没几户人家有渔船，更别说这么晚了还来码头。
说是什么值夜，其实也就是睡在船上图个安心。
还好现在天气不算特别冷，江风凉归凉，裹床被子还能扛得住。
要是再往后，江上夜里的寒气下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不知那艘保鲜船改造得怎样了。
庄大海的货船船体大，江涛也跟船厂交代过，保鲜船要具备运输、暂养、保鲜这几样功能，必须留出休息舱。
船员轮班作业，没个正经睡觉的地方不行，休息不好，活也干不好，还容易出事。
等那艘船开回来，铁牛他们就用不着在渔船上将就了。
“铁牛、朱师傅，我们回去了，你们记得早点休息。”
江涛说着，和李大强、庄大海一起上了岸。
三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
月亮从云层后露了个脸，把路面照得灰白灰白的。
庄大海走在李大强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大强，今晚去鱼塘值班室睡吧。那里条件可好，床软，被子也干净，比你睡西附房杂物间强多了。”
他这可是有福同享，将李大强当作兄弟了。
谁知，李大强却把脖子一梗，“不去。我陪老板回去。黑灯瞎火的，总不能让老板一个人走夜路吧。”
庄大海一噎，惊讶地看了看他。
这小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候竟也挺会拍马屁。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想着鱼塘值班室条件好，去睡个舒坦觉。
他一个人享福，还想拉兄弟一起。
结果，李大强这一句“陪老板回去”，把境界直接拉高了。
这小子！
这样不就显得他没眼力见嘛。
庄大海正想找补两句，却听李大强又开口了。
“大海，西附房现在条件也不差，床都换了新的，被褥也是昨天刚晒过的。要不今晚你也睡西附房杂物间感受一下？”
庄大海无语了。
这还感受一下？
他本来盘算着去鱼塘值班室享福，让李大强自己回西附房。
现在倒好，被架住了。
他要是不去，倒显得自己嫌弃西附房似的。
“那……也行吧。”
庄大海干巴巴挤出一句。
“瞧你还不情愿的样子？”
李大强憋着笑，“我跟你说啊，西附房的床板，比鱼塘值班室的还厚半寸呢。”
“你睡过值班室？”
“那倒没有，我听张大发说的。”
李大强摇头晃脑，“不过大发那小子或许是拍马屁也说不定，所以，你今晚来体验一下看看是不是那样。”
“不过啊，西附房可是老板娘亲自收拾的，指定不比值班室差。”
庄大海彻底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马屁，李大强一个人全拍了。
江涛在前面走着，听两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这两个家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单纯。
比之上一世始终算计他的宋二和葛亚慧之流，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两个人，一个对他称兄道弟，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一个是同床共枕的女人。
结果呢？
宋二背后捅刀子，葛亚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宋二表面上嘘寒问暖，实则不过拿自己当冤大头，什么费用都是自己出，问两句就翻脸，最后把烂摊子全甩给他。
葛亚慧更绝，需要他当接盘侠时候甜言蜜语，等他真上钩了，就把他当牛马一样使唤，挣得钱完全做不了主。
到头来，他落得人财两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几年，江涛算活明白了。
人跟人之间，哪有什么真交情？
面上笑着，心里却各自藏着一笔账。
他处处提防，夜夜睡不踏实，跟谁说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
那种日子，累，真他妈的累。
如今再看看身边这几个。
铁牛憨直，朱师傅本分，庄大海和李大强斗嘴归斗嘴，可没一个藏着掖着的。
赵老头和老张天天吵，却也没谁真记谁的仇。
高主任、刘主任，那是说帮忙就是帮忙，没那么多弯弯绕。
而林月柔，更是掏心掏肺地跟着他，从不多说半句。
有句话说得好，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很多人没有后悔药，但他幸运。
重来一次，他懂得什么该抓住，什么该放下。
所以啊，人与人的交往，还是简单点好。
省心！
“行了，都少说两句。想睡哪睡哪，明天都有得忙。”
“老板，我自然愿意睡西附房啊。”
庄大海赶紧表态。
也不知道现在拍马屁还来不来得及。
“还是兄弟我够意思吧？”
李大强拍拍庄大海的肩膀，一脸得意，“有难我陪你当，有福拉你一起享。连睡觉都想着拉你一起，这兄弟上哪儿找去？”
庄大海只觉得无语至极。
今天这事，明明是他想着有福同兄弟一起享，谁知到头来却成就了李大强一番“忠勇护主”的好戏码。
搞得他反倒像那个只顾自己享福、没眼力见的人了。
哎，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一脸无语，“行了，今晚跟你一起睡。”
李大强笑得更欢了，“老板，大海想跟我睡觉！”
纳尼？
江涛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一跤。
“滚！”
庄大海抬脚要踹，李大强早蹿出去两步。
“行了，大海，你可别把大强踹伤了。明天还指望他去鱼塘那放线呢。”
“老板，我没有啊。”
庄大海赶紧收回脚。
李大强朝他哼了一声，“大海，现在我可是建筑公司员工，明天放线准备再建两排平房，到时你要睡值班室我陪你。”
“我谢谢你啊。”
庄大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夜风习习，三人说着话，不觉已到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