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
粗壮的少年打了个哈欠,黑眼圈很重,“姐。”
“东区废料堆,一七六五,你能吃吗?”
阿铁想了两秒,“阿铁能吃。”
“里面有别的东西。”
“别的不吃。”
“那你能不能把铁吃掉,把别的留下。”
阿铁的眼睛亮了一点,“能,姐,我挑食的时候特准。”
孔翎在旁边小声说,“他上次把螺丝钉里的锌全吃了,把铁留下了。”
“为什么?”
“他说锌甜。”
林晚宁点头,“那就去。”
阿铁往东区走,战渊跟上,泰坦跟上,玄岩把怀表打开走在最后。
林晚宁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薛宁,阿铁把铁吃完,里面那东西就没地方待了。”
“嗯。”
“它会跑到下一个没人看的地方。”
薛宁的猫耳竖起来,“对。”
“那我要在它跑之前,确定它。”
薛宁看着她,那道竖线一点点张开。
“姐姐要起名字了?”
林晚宁没答,命名会建立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可被剪断,但剪断以后它就是个孤儿,孤儿会饿,饿了会冲过来。
刚才她已经把“会直接冲过来”划掉了,会说话,它还有一点脑子,更会躲。
所以命名不够,她需要它躲不了。
躲不了的意思是,不管它跑到哪里,不管有没有人看它,它都必须处在“被吃掉”的状态。
林晚宁把本子重新拿出来,翻到干净的一页。
她写下一行:食品加工里,最难处理的原料不是硬的,是活的。
活的原料会跑,会挣,会变质,处理活原料的办法只有一个——先杀。
但她杀不了它,它没有生命气息,木槿碰不到。
那就换,她写下第二行:杀不掉,就把它变成已经被吃掉的东西。
笔尖停在这里,薛宁的猫耳忽然往前压了压,他凑近了一点,竖瞳盯着她的本子。
“姐姐,你想让它同时是‘吃掉了’和‘没吃掉’。”
林晚宁抬头,薛宁的耳朵在动,“然后姐姐让吞吞看一眼。”
“对。”
“姐姐观测的时候,它就必须挑一个。”
薛宁的声音很轻,“可是姐姐,一半的概率是没吃掉。”
“那就不让它挑,我不用一半,我要把没吃掉那一半,变成不可能。”
“怎么变。”
林晚宁看着他,“你把它锁在叠加态,吞吞咬下去,咬下去之前,我不看,咬下去之后,我看。”
“姐姐,咬下去和看之间那一段时间,还是不确定的。”
“我知道,我要的就是那一段。”
薛宁的猫耳全竖起来了,东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阿铁的声音从通讯里过来。
“姐,机器吃完了。”
“里面呢。”
阿铁停了两秒。
“里面有一块肉。”
林晚宁到东区的时候,那块东西已经被玄岩用重力场圈住了。
圈是圆的,直径六米,里面浮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它没有形状,边缘一直在动,动的方式不像流动,更像在换位置。
阿铁蹲在旁边,嘴角还有一点铁屑。
“姐,我没吃它。”
“为什么。”
“不香。”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肉。”
阿铁想了很久,“它软。”
泰坦站在圈外,机械那半张脸的蓝光在闪,“主人,无法扫描。仪器返回的数值是零和无穷同时存在。”
“你的源炉呢?”
“百分之百可用。”泰坦顿了一下,“但源炉的读数在下降。”
林晚宁转头,“下降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
“它在吃你的源炉?”
“不确,读数下降,但输出没变,逻辑上应该是显示故障。”
林晚宁在本子上写:它在偷读数,不偷能量。
写完她抬头,“它不是偷不到,是不敢。”
玄岩推了推眼镜,“主君?”
“泰坦的源炉在他身上,泰坦一直看着自己的心脏,它偷不了被人看着的东西。”
“它只能改数字。”
泰坦的机械眼闪了两下。
机械暴龙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主人在三秒内判断出了敌方行动的取舍逻辑,而我的自检程序跑了两分十四秒还在报错,主人的运算优先级高于本机。
他往前站了半步,把左胸的机械甲壳往前送,“主人,需要源炉数据的话,我可以打开。”
“不用。”
“百分之百——”
“闭上。”
泰坦把甲壳收回去了。
林晚宁往圈里看,那团东西在动,动了大概五秒,忽然停了,然后它说话了。
“二十六。”
平台上没人说话。
它又说了一遍,“二十六。”
孔翎的尾羽炸开了,“主人,它在数我们。”
“我知道。”
“它数我们干什么。”
林晚宁看着那团东西,“因为它在找哪个最容易被忘掉。”
赤羽的九条尾巴收得更紧了,“主人,忘掉会怎么样。”
“忘掉了就没人看,没人看就可以被替换。”
蛛翎从她身后走过来。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把手伸出来了。
“姐姐,我数了我的线。”
“怎么样。”
“二十六根。”蛛翎的红瞳缩了一下,“但有一根是新的。”
林晚宁转头,“新的连着谁。”
蛛翎抬起手指,指向圈里那团东西。
“它。”
“什么时候连上的。”
“刚才它说二十六的时候。”
林晚宁把这条记下来,她的笔尖压得有点重。
它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根线。它把自己算进她的兽灵人数里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按二十六点名,它就在里面。”
“对,姐姐点二十六个名字,它会答应一个。”
“它答应哪个?”
蛛翎沉默了两秒。
“吞吞的。”
林晚宁抬头。
“它有吞吞百分之十九的胃,它会说小宁紫啧。”蛛翎的声音低下来,“姐姐要是点吞吞,它可以答应。”
木槿从后面走过来。她的脸还是白的,树根在息壤里往回收。
“主人,吞吞醒了。”
“他在哪。”
“澜月那儿,他一醒就问饿不饿。”木槿顿了顿,“他还问,是不是有人偷了他的话。”
林晚宁转身,“带他过来。”
“主人,他缺着一块。”
“我知道。”
“他现在吃东西会漏。”
林晚宁停住,“漏什么。”
木槿看了她一眼,“他吃进去的东西,会从背后那个缺口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