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
“嗯。”
“它躲的时候,躲在哪里最舒服。”
薛宁想了两秒,猫耳往一边偏,“姐姐算过的东西里面。”
林晚宁抬头,“姐姐的库存表,姐姐的本子,姐姐记的账。”
薛宁的声音很轻,“姐姐记下来的东西,姐姐以为自己知道数量,所以不会一个一个数,它最喜欢待在那种地方。”
林晚宁的手指停在本子上,她慢慢翻回前几页。
参观团数量:三百六十二批。
粮食收入:四十一万两千斤。
宇宙边界漏洞:一千零七十二处,已填补五百四十一处。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然后站起来。
“玄岩,我要重新数一遍所有账。”
玄岩的怀表停了。“主君,全部?”
“全部,粮食、蘑菇、龙须面、门票、漏洞数、种植区编号,还有兽灵人数。”
“兽灵人数也要?”
“也要。”
玄岩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怀表合上,“臣去安排。”
战渊从后面走过来,他一直站在冷库门外没动,长矛横在身侧。
“宁宁,你在防它钻进你的数里。”
“对。”
“那你的兽灵怎么数。”
林晚宁转头看他,“一个一个点。”
战渊看了她两秒,把长矛立起来。“我先,战渊,在。”
后面立刻有人接,“泰坦,在,源炉百分之百可用。”
“玄岩,在。”
“孔翎在。”
孔翎从冷库里跑出来,羽衣下摆离地半寸,“主人,我数了三遍我自己,一个。”
“疾风在!”银发少年从传送阵那边冲过来,尾巴摇得看不清,“姐姐,我数了,我也是一个!”
夜幽从阴影里冒出半张脸,墨绿色的竖瞳眯着,“数我干什么,我一直在。”
“那你刚才在哪。”孔翎问。
“影子里,“子里算不算在。”
夜幽的豹尾抽了一下,“喵呜。”
林晚宁在本子上一个一个记,战渊、澜月、玄岩、泰坦、渊尘、赤羽、凌空、疾风、夜幽、丸蛇、阿铁、孔翎、吞吞、光耀、暗夜、木槿、蛛翎、岩岳、薛宁。
她数到最后,笔尖停住,“十九。”
孔翎在旁边跟着数,“主人,十九对。”
“不对。”
孔翎愣住,林晚宁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她写下的是十九个名字,但她记得自己签到了二十六次。
“主人,有几只没孵化,还有几只不在基地。”孔翎说,“橘白在后勤,帝渊在东区,幻夜跟着凌空巡逻,云蜃在三百二十七号种植区做空间锚,时昼和蓝斯在时间维护点。”
林晚宁把这几个名字补上,数了一遍。
“二十六。”
“对。”
“把他们全叫回来。”
孔翎愣了一下,“主人,现在?”
“现在。”
“为什么。”
林晚宁看着他,“因为我刚才少数了七个,而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孔翎的脸白了。
半小时后,人齐了,接待平台上站了二十六个。
林晚宁站在中间,拿着本子,一个一个点名,她点完最后一个,把笔盖上。
“都在。”
云蜃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是三百二十七号种植区的空间锚,平时话很少,袖子里总揣着一把测距的尺,那尺不量长度,量空间的褶皱。
“主君,三百二十七号种植区,少了一块空间。”
林晚宁抬头,“多大。”
云蜃把尺展开,尺面上有一道折痕,“三点二立方米。”
“什么时候少的。”
“不确定。”云蜃顿了顿,“我每天量三次,昨天三次都是正的,今天早上量,还是正的,刚才我被叫回来之前又量了一次,少了三点二。”
“少的那块里原来有什么。”
云蜃想了想。“一筐蘑菇。”
平台上安静了两秒,孔翎的声音有点抖,“主人,那筐多出来的蘑菇……”
“不是多出来的,是搬过来的。”
她在本子上写:它没有增加库存,它是把种植区的空间连着筐一起挪进冷库。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这个东西不会创造。
它只会搬。
它没有名字,没有形态,做不出新东西,所以它拿现成的——拿吞吞的胃,拿云蜃的空间,拿她的库存表。
它是个小偷。
林晚宁忽然绷紧的心松了一点。
小偷比怪物好对付,因为小偷有规律:小偷只偷放着不动的东西。
“时昼。”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从后面走出来,袖口卷着,手上戴一只没有指针的表。
“主君。”
“基地里有多少东西是三天以上没动过的。”
时昼的表转了一下,“时间层面统计?”
“对。”
“稍等。”他闭上眼,大概八秒。“一千四百二十七件,其中冷库占九百六十件,仓库占三百一十二件,剩下的在东区废料堆。”
“最久的。”
“东区废料堆最下面,一台报废的净水机,四百零三天没有被人碰过,也没有被观测过。”
林晚宁转头,“薛宁,那台净水机现在在不在。”
薛宁的猫耳往东区方向转了转,竖瞳里那道线收窄。
他看了很久。
“姐姐,它在,也不在。”
“什么意思。”
“它里面有东西。”
平台上的兽灵同时往东区看,赤羽的九条尾巴收了一圈,他刚从孔翎那里弄了件新袍子,这次系得很紧。
“主人,我去烧了它。”
“别去。”
“为什么。”
林晚宁把本子塞进口袋,“你烧过去,火是能量,它吃能量。”
赤羽的尾巴垂了,九尾狐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主人不让我去烧,是因为我的火会喂饱它。也就是说主人已经把我的攻击方式算进它的食谱里了。
这只东西到底吃过多少种东西,主人到底盘算了多少遍。
他往后退了半步,没再吭声。
林晚宁转头看蓝斯,蓝斯管的是基地的物资流转记录,他手里永远抱着一块板子。
“蓝斯,那台净水机的登记编号。”
蓝斯翻了两页,“东区废料,编号一七六五,有登记,没人查。”
“登记的时候写了什么。”
“报废,待熔。”
“待熔多久了。”
“四百零三天。”
林晚宁点头,她大概明白了。
一台被登记为“待熔”的机器,四百零三天没人碰,没人看,记录上写着它应该在那里。
这就是最舒服的位置——账上有,现实中没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