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的手指紧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姐姐不看,它们是填好了,也是没填好,等姐姐去看的时候,才决定。”
薛宁的猫耳往后压,“如果坍缩成‘没填好’,那就还是没填好,运气不好的话,会比现在更糟。”
“更糟是什么意思。”
“洞会变多。”
林晚宁沉默了三秒,她在本子上写:薛宁的能力不能提高效率,只能提高波动。
写完她划掉了,不对,她想到另一个用法。
“薛宁,反过来行不行。”
“反过来?”
林晚宁转身指向那道已经关上的门。
召唤阵的支架已经碎成粉末,但空间上还留着一圈很浅的痕。
“无相吞界者被关回去了,门关上了,但它还在门后面,对不对。”
薛宁点头,“如果我不去看那扇门,门后面那个东西,是在和不在?”
薛宁的竖瞳里那道线突然张开了,他从林晚宁肩上抬起头,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姐姐。”
“说。”
“它已经没有名字了。”
“对。”
“没有名字,又没有人看它。”薛宁的猫耳慢慢竖起来,“那它就没有在‘门后面’这件事。”
林晚宁盯着他,“意思是。”
“意思是,只要姐姐永远不去确认它在哪儿,它就不在任何地方,它会一直是‘可能存在’,永远坍缩不了。”
玄岩在旁边把怀表打开了。
老干部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新来的到岗不到二十分钟,提出了一套臣完全无法用重力参数验证的方案,臣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职能边界。
他抬头看林晚宁。
“主君,如果那东西永远处在‘可能存在’,它算被消灭了吗。”
林晚宁想了两秒。
“不算。”
“那——”
“但它也算不上活着。”
林晚宁把本子塞回口袋,“食品保存里有个概念,叫抑菌不等于灭菌,抑菌只是让它不长,菌还在。”
玄岩推了推眼镜。
“主君的意思是,把它冻起来。”
“差不多。”
“万一有人去看了。”
林晚宁转头看向北方联盟飞船消失的方向,“所以门的位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孔翎的通讯这时候又接了进来,“主人。”
“说。”
“多出来那筐蘑菇,我拿去化验了。”孔翎的声音很奇怪,“泰坦说无法扫描,赤羽在这儿,他闻了一下。”
“怎么样。”
“他说……”孔翎停了两秒,“他说这个蘑菇的味道,和无相吞界者是一样的。”
林晚宁的手停住了,她转头看薛宁,薛宁的猫耳耷下来一半。
“姐姐,不是我。”
“那是什么。”
薛宁把脸埋回她肩窝,声音很轻。
“是它自己爬出来的。”
“它不是在门后面吗。”
“它没有名字了,所以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它也可以是一筐蘑菇。”
林晚宁在四十秒后站在了冷库门口。
岩岳开了传送阵,她带了战渊、玄岩、薛宁,吞吞还在睡,澜月留在种植区,孔翎站在冷库门里,手里拿着一副镊子,镊子上夹着一片蘑菇。
那片蘑菇是灰白色的,伞盖直径大概八厘米,菌褶很密。
林晚宁没进门,她站在门框外面看。
“孔翎。”
“主人。”
“你化验的时候,把它切开了?”
孔翎点头,“切了一片。”
“切下来的那一片,还在吗。”
孔翎转身指了指旁边的操作台,台上摆着一个培养皿,皿里有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
林晚宁看着那块东西。
无相吞界者吃概念,它的名字被吞吞吃掉了,所以它没有锚点,没有方向,理论上它在维度外面迷路。
但它现在出现在她的冷库里,变成了一筐蘑菇。
为什么是蘑菇。
她想了三秒,想通了。
因为她的冷库里本来就有三千筐蘑菇,这个东西没有形态,它需要一个“能存在的位置”,而最容易存在的位置,就是“本来就应该有东西的地方”。
它没有在伪装,它是钻进了她的库存表。
“孔翎。”
“在。”
“你数出三千零一筐的时候,是不是先看了库存表。”
孔翎愣了一下,“……是,表上写三千。”
“所以你数出三千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林晚宁说,“数出三千零一,你才发现。”
孔翎的脸慢慢白了。
“主人,如果我数出来的是三千……”
“那你现在还不知道它在里面。”
冷库里安静了两秒。
薛宁站在林晚宁旁边,猫耳往冷库里转了转。
“姐姐。”
“说。”
“它在数。”
“数什么。”
“数我们看了几次。”薛宁的竖瞳收成一条细线,“它每次被看,就往后退一点,它在找一个没人看的地方。”
林晚宁的视线扫过整个冷库。
三千零一筐蘑菇,一百万根龙须面,四十一万斤门票粮,冷库分了十七个区,每个区有独立的控温格。
这里面有多少东西是“没人看的”。
全部。
她转头,“玄岩。”
“在。”
“把冷库封了,一只苍蝇都不许出。”
“是。”
玄岩的怀表打开,重力场铺开,整个冷库的门框边缘往下沉了三厘米,门自己合了一半。
“战渊。”
“嗯。”
“别进去。”
战渊的手已经按在长矛上了,他看了她一眼,没动。
林晚宁蹲下来,看着地上那片被镊子夹着的蘑菇。
她的思路很清楚。
目标:把它逼出来。
问题:它没有名字,不能被观测锁定,不能被切断因果,不能被压住,吞吞吃不下没有形态的东西。
现有资源:薛宁能让东西“不确定”,反过来也能让东西“确定”——他刚才说了,姐姐看我,给我起名字,我才是我。
观测让状态坍缩。
命名让存在确定。
林晚宁抬起头。
“薛宁。”
“嗯。”
“我给它起个名字,它会不会被固定下来。”
薛宁的猫耳一下竖到最高。
“会,但姐姐起了名字,它就跟姐姐有关系了。”
“什么关系。”
“姐姐是命名者。”薛宁的声音低下来,“它会先来吃姐姐。”
林晚宁沉默了三秒,她把本子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上面还留着一行她之前写的字:待确认,我的精神海有底吗。
后面她已经补了答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