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翎转身就跑，尾羽在身后拖出一道光，薛宁看着他跑走的背影，竖瞳里那道线眨了一下。
“姐姐。”
“说。”
“他刚才跑了。”
“嗯。”
“他跑掉的那一段路，你没看。”
林晚宁的手指停在本子上，孔翎的通讯在四分钟后接进来。
“主人。”
“冷库怎么样。”
“……在。”
林晚宁松了半口气，“东西呢。”
孔翎沉默了两秒。
“蘑菇三千筐，清点后是三千零一筐。”
林晚宁抬头，“多了一筐？”
“多了一筐。”孔翎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对，“主人，我码货是按十二排乘二百五十筐算的，不可能多，我数了三遍，三千零一。”
“多出来那筐里是什么。”
“蘑菇。”孔翎顿了顿，“但是这个品种，我们没有。”
林晚宁转头看薛宁，薛宁还抱着她，脸贴在她肩上，猫耳耷下来了一点。
“你干的？”
“不是我。”
“那是谁。”
薛宁抬起头，“是姐姐。”
“我？”
“姐姐没看冷库的时候，冷库里的蘑菇是三千筐，也是三千零一筐，也是两千九百九十九筐。”薛宁的声音很轻，“孔翎去看了，所以塌成了一个，塌成哪个，看运气。”
林晚宁在本子上写：观测导致状态坍缩，坍缩结果随机。风险：库存不可控。
写完她又加了一行：也就是说，我不去看，库存可以是任何数字。
笔尖在这里停住了，她想到一个事。
“薛宁。”
“嗯。”
“如果我不看冷库，让它一直保持在‘不确定’的状态，然后每天派人去看一次——”
薛宁的猫耳竖起来了，“姐姐想每天赌一次。”
“不是赌，是抽奖。”
蛛翎坐在地上还没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薛宁，又看了一眼林晚宁，红色的竖瞳眯了一下。
命运魔蛛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这个新来的十六级，比他高两级，穿裙子，抱姐姐，还说他是野男人——不，他没说蛛翎是野男人，他只说了赤羽。
蛛翎往林晚宁那边靠了一点，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一下。
透明丝线弹出去，想去缠薛宁的命运线，丝线碰到薛宁的时候，分成了两根。一根缠住了，一根穿过去了。
蛛翎的手停在半空。
“姐姐。”
“怎么。”
“他有命运线，也没有命运线。”
“同时？”
蛛翎点头，“同时，我剪的话，他会死，也不会死，概率各一半。”
薛宁转过头看蛛翎，蛛翎立刻把手收回去了，“不许剪我。”
“我没剪。”
“你想了。”
“……姐姐让我试的。”
薛宁看了一眼林晚宁，然后把脸转回去，“姐姐让的话可以。”
蛛翎愣了一下，林晚宁把这一段记下来。她心里在盘另一件事。
十六级兽灵，签到条件是黑芽扎根。
黑芽吸走了无相吞界者的名字。
系统说过请勿播种，警告了三次，然后她种了，然后系统黑屏两秒，然后强制签到，还写了“无法取消”。
系统不想她拿到这只。
原因不明。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只兽灵的能力，对系统本身有威胁。
她低头看了一眼薛宁的后脑勺，“薛宁。”
“嗯。”
“你能看见我的系统面板吗。”
薛宁的猫耳动了一下，“能。”
“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很多，姐姐要我念？”
“念。”
薛宁抬起头，灰蓝色的竖瞳往上瞟了一下，像在看什么东西。
“【宿主已获取超编制实体。】”
“【警告：该实体不受系统管理权限约束。】”
“【建议宿主……】”
薛宁停住了，“建议什么。”
“建议宿主放弃该实体。”
薛宁说完，把脸埋回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姐姐，系统不喜欢我。”
林晚宁站在原地。
她能看见的面板上，没有这三行字。
她的面板从签到完成以后就一直显示同一句：【第26次联动签到完成。】
系统在她面前隐藏了信息，这是第一次。
林晚宁把本子合上，她心里那点冷不是因为薛宁，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二十六次签到，系统给她的每一条提示，她都当真了。
包括“请勿播种”。
如果她当时听了话，现在她面前不会站着一只十六级。
“薛宁。”
“嗯。”
“以后系统给我的提示，你都能看见？”
“能。”
“那你以后念给我。”
薛宁抬起头，猫耳往前竖了竖。
“姐姐要我当耳朵？”
“嗯。”
“那我要报酬。”
林晚宁看着他，“什么报酬。”
薛宁想了两秒，然后把两只手举起来，做了个动作，两根手指往下压，压在自己头顶。
“摸。”
林晚宁看了他三秒。
她抬手，在那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中间摸了一下。
猫耳往下塌了，薛宁整个人往她身上贴，那副耳机里传出一点很轻的声音，不是音乐，是电流。
赤羽在旁边裹着尾巴，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九尾狐的心理活动是：凭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薛宁的头没抬，但猫耳往赤羽的方向转了一下。
赤羽脚下的息壤没了，他一脚踩空，九条尾巴在半空炸开，勉强撑住，落回地面的时候踩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土上。
“主人！”赤羽从地上爬起来，“他又来了！”
林晚宁把手从薛宁头上收回来。
薛宁的猫耳立刻竖起来了。
“姐姐。”
“别欺负赤羽。”
“他先靠近的。”
“他是我的兽灵。”
薛宁沉默了两秒。
“我也是。”
“你是。”
“那为什么他能靠近。”
林晚宁想了想，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末世前她连拒绝室友借充电线都要憋半天，现在她面前站着一只十六级的、穿裙子的、要求排他性观测权的兽灵。
她换了个思路，“薛宁，你的能力，我要用。”
薛宁的猫耳动了一下，“怎么用。”
林晚宁转身，指了指种植区外围那片虚空，“宇宙边界还有五百三十一个洞，息壤能填，澜月能重塑，但速度受限。”她顿了顿，“如果我不去看那些洞，它们会不会自己变成‘填好了’的状态。”
薛宁看了过去，他看了大概五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