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嬷嬷和梅嬷嬷面面相觑,她们都看出唐锦绣烦透了老夫人,老夫人依旧我行我素的不顾及唐锦绣的感受。
“老夫人,时辰不早了,宁安侯夫人不远千里来岭南,肯定也累了。”竹嬷嬷恰当提醒。
唐锦绣很配合的打了个哈欠,嘴上却说道:“老夫人,锦绣不累。”
“看吧,小竹,不是我说你,尽瞎操心,锦绣都说不累,你却说她累了,你存心不让我与锦绣好好叙旧吗?”老夫人责怪道。
唐锦绣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累不累,老夫人看不出来吗?
“老奴知错了。”竹嬷嬷说道。
老夫人缠着唐锦绣,硬是聊到深夜,唐锦绣都开始打瞌睡了,老夫人才发了善心,给唐锦绣安排住处。
老夫人也绝,唐锦绣想远离她,她偏要与唐锦绣的想法背道而驰,安排唐锦绣住在梅院,让梅嬷嬷、春露、秋霜三人伺候。
梅嬷嬷年迈,不宜守夜,春露和秋霜轮流守夜,说是守夜,实则是盯着唐锦绣的一举一动。
“老夫人,您明明不喜欢外人住梅院,您也不喜欢宁安侯夫人,为何还要安排她住在梅院?”竹嬷嬷不解地问道。
“唐锦绣有前科,我若是不盯着她,万一她整出什么幺蛾子破坏了屿儿和蕴儿的感情怎么办?”为了外孙,老夫人也是煞费苦心。
“不至于吧。”竹嬷嬷想了想,又说道:“老奴记得,王爷邀请宁安侯夫人来岭南,宁安侯夫人拒绝了。”
“此一时彼一时。”老夫人说道。
竹嬷嬷瞳仁一缩:“宁安侯夫人是冲着王爷来的?”
老夫人不语,一双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冷的精芒。
“她不是看不上王爷吗?”竹嬷嬷纳闷地问道。
“屿儿如此优秀,她不是看不上屿儿,她是不想来岭南吃苦受罪,加上屿儿克妻的名声,她只能望而却步。”老夫人微勾的嘴角透着一抹讥诮。
当初唐锦绣若是跟他们来岭南,而不是做沈府的养女,现在的端王妃就是唐锦绣。
唐锦绣是唐家遗孤,她成了端王妃,萧帝对端王妃下手之前就要掂量掂量。
有些人,萧帝能动,有些人,萧帝不敢动,一旦暴露,群起而攻之。
唐家人的牺牲,给唐锦绣铺了一条平坦之路,唐锦绣若是顺路而行,一生顺遂,她偏要拐道,侯爵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卑鄙。”竹嬷嬷骂道。
“唐家人正派,为何就出了唐锦绣这么一个奇葩呢?”老夫人惋惜道。
“好竹出歹笋。”竹嬷嬷说道。
老夫人赞同地点头。
萧惜箬住青院,夏青青在夏府小住,她一个人怪无聊,天际刚翻鱼肚白,她就跑去竹院找沈涵蕴。
陆书屿天不见亮就离开了,墨心便没拦萧惜箬。
“涵涵。”萧惜箬来到床边,直接掀开沈涵蕴身上的被子,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暧昧的痕迹,萧惜箬傻眼了。
沈涵蕴也被惊醒,见是萧惜箬,淡定地夺回被褥,将自己包裹住。
萧惜箬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红着脸劝告道:“涵涵,你不能太纵容皇叔了。”
“不纵容了。”沈涵蕴顺着萧惜箬的话说。
这是纵容不纵容的事吗?这是情到深处难自控。
陆书屿要是不行,反而会被她嫌弃,太行了,她就受累。
这种累,她甘之如饴。
有一句话说得很到位,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涵涵,纵欲不好,尤其是你。”萧惜箬视线落到沈涵蕴腹部,想到叶依芸的话,萧惜箬问道:“喝避子汤了吗?”
“喝了。”沈涵蕴回答道,避子丸和避子汤没什么区别,所以她没说谎骗惜惜。
萧惜箬起身,拿来衣裙帮沈涵蕴穿上。
“惜惜,唐锦绣来了……”
“谁来了?”萧惜箬打断沈涵蕴的话。
“唐锦绣。”沈涵蕴说道。
萧惜箬怒不可遏:“她来做什么?”
“找陆书屿。”沈涵蕴回答道。
“是找?还是抢?”萧惜箬咬牙切齿,她恨透了唐锦绣,抢走李天佑就算了,现在又跑来岭南抢皇叔。
“应该是找。”沈涵蕴说道,唐锦绣根本不知道她就是端王妃,何况唐锦绣是跟着李天佑来的,说来说去,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就是萧帝。
“皇叔没将她驱逐吗?”萧惜箬问道,换成是她,有多远驱逐多远。
“她是唐家人。”沈涵蕴提醒道。
“唐家人怎么了?唐家人就能为所欲为吗?”萧惜箬不服气,唐锦绣的行为太令人不耻。
在帝都时,她见到唐锦绣就冷嘲热讽的刁难,唐锦绣嫁进侯爵府后,日子并不和谐,婆媳矛盾激化,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唐三郎是陆书屿的救命恩人。”沈涵蕴说道,古代人重义,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救皇叔的是唐三郎,不是她唐锦绣,皇叔要报恩,可以多给唐三郎烧纸钱。”萧惜箬眼含不甘:“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能理解,哥哥施恩,妹妹受益,太荒谬了,凭什么啊?”
“凭唐三郎临死前托孤。”沈涵蕴也挺窝火。
萧惜箬无语凝噎。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惜箬忧心忡忡地问道:“万一唐锦绣挟恩图报,让皇叔休妻怎么办?”
“他休不了妻。”沈涵蕴笃定,随即又说道:“我们是皇上赐婚。”
“赐婚圣旨呢?”萧惜箬问道。
“我收着。”沈涵蕴回答。
萧惜箬放心了,休不了妻,唐锦绣就无计可施,皇叔也不可能为了报恩就振臂一呼造反。
皇叔若是有造反之心,还会退到岭南吗?
“惜惜,我这边,你不用操心,眼下你才危险。”沈涵蕴忧心道。
“有什么危险的,大不了我当缩头乌龟,躲在青院不出来,偌大的王府,青院又那么偏僻,我就不信了,唐锦绣还能精准地找到青院来。”萧惜箬没逞强,该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就要乖乖躲起来。
萧惜箬心如明镜,她一旦暴露,会牵连很多人,萧帝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康王府。
沈涵蕴心酸地看着萧惜箬,曾几何时,她也变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沈涵蕴和陆书屿讨论过,她想让萧惜箬去夏府,陆书屿却告诉她,李天佑会暗访夏府,万一李天佑在夏府遇见萧惜箬,无疑是递给李天佑一把斩杀夏府的刀。
思来想去,还是王府安全,前提是她能说服萧惜箬不在王府里闲逛。
沈涵蕴原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将利弊分析透彻给萧惜箬听,让她意外的是,萧惜箬很识相。
只有经历逆境,绝路逢生后,才能瞬间长大,卸下傲骨,顺势而为。
用完早膳,沈涵蕴准备去爹娘那边,开导开导他们。
“王妃,何夫人约你去酒肆。”清风说道。
沈涵蕴一愣,不来王府,约她去酒肆,肯定是为了李天佑的事。
“王妃,要去吗?”墨心问道。
“去。”沈涵蕴果断地决定。
清风与墨心陪同,暗中还有两名暗卫保护。
酒肆,何夫人等候已久,见沈涵蕴来了,立刻起身迎上。
“王妃。”何夫人行礼。
“何夫人,何事?”沈涵蕴开门见山地问。
何夫人欲言又止,局促不安地不知从何说起。
沈涵蕴没催促,给何夫人时间酝酿。
良久,何夫人才鼓足勇气,扑通一声跪下,开口道:“王妃,我家小女有罪,妾身不求王妃宽容她,只求王妃能看在妾身的薄面上,对她从轻发落。”
“你女儿做什么了?”沈涵蕴问道,居然不是为李天佑的事找她,为了何思婷而来。
在这个节骨眼,沈涵蕴不免多想了,何思婷勾搭李天佑,明知李天佑有正妻,她图什么啊?图李天佑妾室的身份?还是图李天佑能带她去帝都?
何思婷不是爱慕陆书屿吗?怎么会和李天佑勾搭上?
“她与宁安侯夫人义结金兰了。”何夫人说道。
沈涵蕴嘴角一抽,果然是她多想了,何思婷和唐锦绣义结金兰,臭味相投,真合拍。
顾及何夫人在场,沈涵蕴没拍手叫好。
清风与墨心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嘲讽的表情。
“这是好事。”沈涵蕴满不在乎地说道。
何夫人头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王妃和宁安侯夫人有恩怨,思婷与宁安侯夫人义结金兰,这可不是好事。
在帝都就算了,这是在岭南,端王说了算,思婷与宁安侯夫人义结金兰,糊涂啊!
“何夫人,你是担忧本王妃会因此怪罪令千金吗?”沈涵蕴挑明了问。
何夫人默认。
沈涵蕴笑了笑,起身将何夫人扶起,扶着何夫人坐下:“放心,本王妃绝对不会因此怪罪令千金,只要令千金不招惹本王妃,本王妃就不会故意刁难令千金。”
何夫人并没宽心,反而愈加忧心,思婷与宁安侯夫人义结金兰就是在向王妃宣战。
“王妃,若是有一天,小女猪油蒙了心,做出混蛋事,会影响我们吗?”何夫人试探性地问道。
除了思婷,她还有儿子,她想护住女儿,可女儿自寻死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因女儿连累到儿子。
刘姨娘和何思雨就是例子。
“不会,她是你,你是你。”沈涵蕴也会迁怒,却要看形势,何夫人迷途知返,可继续合作,执意与何思婷同流合污,那就不好意思了,连根拔除。
“多谢王妃。”何夫人松了口气。
沈涵蕴眸光微闪,何夫人的意思,是想放弃何思婷这个女儿吗?
何思婷到底做了什么?让何夫人如此失望,沈涵蕴臆想,不单只是与唐锦绣义结金兰的缘故。
“承蒙王妃看得起我李家,妾身代表李家人,在此表态,今后李家与王妃合作,优惠一成。”何夫人拿出自己的诚意。
沈涵蕴诧异一瞬,意外收获啊!
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何夫人大气。”沈涵蕴喜笑颜开,这个朋友能处。
何夫人苦笑,她哪儿是大气,她是审时度势后的决定。
依附端王府,李家才无后顾之忧,李家的生意越大,窥视的人就越多,想要霸占李家财产的官员太多了,他们等着李家出错,然后群起而攻之分一羹。
为了李家,她绞尽脑汁攀附上老夫人,老夫人点拨了几句,她才如梦初醒,端王府的主母是端王妃。
她才开始接近沈涵蕴,慢慢地投其所好。
“墨心,准备笔墨纸砚。”沈涵蕴说道。
墨心愣住,她上哪儿去准备笔墨纸砚?
“王妃,属下去买。”清风自告奋勇道。
“清侍卫,且慢。”何夫人叫住清风,在她的地盘上,让王妃的人去买笔墨纸砚,显得她太抠搜,笔墨纸砚都舍不得拿出来赠送给王妃,何夫人看向沈涵蕴,问道:“不知王妃准备笔墨纸砚有何用?”
沈涵蕴指尖在桌面上敲打着,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比起一诺千金,本王妃更信白纸黑字。”
何夫人顿时恍然大悟,立刻吩咐掌柜,准备笔墨纸砚,还命身边的嬷嬷去李家取印章。
“王妃,夫人。”掌柜送来笔墨纸砚。
“退下。”何夫人挥手。
“是。”掌柜退下。
何夫人将纸抚平,推到沈涵蕴面前,拿着笔双手奉上:“王妃,请。”
沈涵蕴表情木然,这是要让她来写,她要是动笔,原身的人设就要崩塌,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就要变成目不识丁的文盲。
说文盲又太过了,她并非目不识丁。
清风与墨心都见识过沈涵蕴的字迹,墨心的字迹也不好,推了推清风,让清风上前解围。
清风心想,他们三人,他的字迹虽不及王爷那般龙飞凤舞,至少可以入眼。
“王妃,属下……”
“何夫人,你写。”沈涵蕴打断清风的话。
“妾身写?”何夫人愕然,她来写,适合吗?
沈涵蕴甩了甩手腕,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本王妃手腕扭伤了,不能太过用力。”
墨心与清风默了,很想提醒她,王妃,您甩的是左手,正常人都是用右手写字。
何夫人看破不说破,执笔开写。
落下最后一笔,何夫人放下笔,待墨汁干了一些才将写好的纸推到沈涵蕴面前,说道:“请王妃过目。”
标准的岭南繁体字,沈涵蕴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沈涵蕴果断地从空间里拿出她端王妃的专属印章,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将印章按在纸上。
一式两份,按完后,沈涵蕴擦干净印章上的印泥,才将印章收进空间里。
何夫人傻眼了,怪不得王妃不让人回府取印章,原来王妃随身带着。
谁会没事随身带着印章啊?还是说王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清风与墨心也意外,王妃居然随身带着印章。
等了一会儿,嬷嬷才取来李家的印章,何夫人按好印章,一份她收着,一份给沈涵蕴。
与何夫人分开后,沈涵蕴没急着回王府,带着清风和墨心在逛道上闲逛,看到顺眼的,她就买下,看到好吃的,她就买来吃。
沈涵蕴没有独享的习惯,只要是吃的,她就买三份。
才逛了半条街,清风与墨心就被她给喂饱了,她自己也吃撑了。
“侯爷,夫人还没发信号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副将有些担忧地问道。
“唐家遗孤这个身份就是她的护身符,穷凶极恶的山匪绑了她,知道她的身份后都会乖乖放了她,能出什么意外。”李天佑并不担心唐锦绣的安危。
端王府的日子太舒服,她都忘了他们还在等她的信号弹。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将希望全寄托在唐锦绣身上,否则他就很被动。
副将识趣地闭嘴了,关心夫人也要有边界感,不然会让侯爷误会他与夫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才会这般担心夫人。
李天佑很窝火,有些出师不利,何严太狡猾,热情接待他,还安排他在何府住下,与他周旋时滴水不漏。
李天佑只敢旁敲侧击试探,不敢直言不讳道出他此行的目的。
“侯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副将问道。
“先摸清这里的地形。”李天佑说道,先把地形摸清了,再去官员府中各个击破,他就不信了,以端王雷厉风行的手段,会没有与他为敌的官员。
副将赞同,提议分开行动,两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会让人起疑。
“墨心,想吃冰糖葫芦吗?”沈涵蕴问向墨心。
墨心摸了摸肚子,说道:“小姐,吃太撑了,吃不下了。”
“走,买冰糖葫芦。”沈涵蕴拉着墨心去买冰糖葫芦,清风提着东西,认命地跟上。
王妃太能逛了,他都吃不消了。
沈涵蕴买了三串,她一串,墨心一串,清风一串。
清风腾出手,接过沈涵蕴递来的冰糖葫芦,张嘴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挺好吃的,怪不得孩子们都喜欢吃。
李天佑震惊地盯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无不倾城。
这里是岭南,涵蕴怎么会在岭南出现?
想到沈相和沈夫人流放岭南,沈涵蕴会出现在岭南也没那么意外。
他们流放到岭南,不该是更艰苦之地吗?为何在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