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蕴神色微怔,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陆书屿一个翻身,把沈涵蕴压在身下。
沈涵蕴愣了一下,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脸上的笑意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陆书屿盯着她,幽邃眼眸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还有一丝渴望,温热的唇落在她润泽的红唇上。
“小姐,不好……”砰一声,墨心推门而进,看到床上那一幕,声音戛然而止,迅速转身逃离。
陆书屿脸都黑了,沈涵蕴则是一脸坏笑。
沈涵蕴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陆书屿:“起开,墨心找我有事。”
陆书屿目光灼灼地凝着她,带着丝丝幽怨,克制住欲念,翻身躺在她身边。
沈涵蕴起身下床,整理好衣裙才走出屋。
院子里,墨心懊恼地蹲在树下,清风站在她身边,说教道:“王爷在的时候,最好别进屋,进屋也要先敲门,像刚刚你冒冒失失撞进去,打扰王爷和王妃……咳咳咳,王爷不会怪罪你,却会迁怒于我。”
墨心瞪着清风,感情是害怕王爷迁怒他。
清风蹲下身,后怕道:“墨心,上次王爷就警告了我,若有下次,我就去南州换清扬回来。”
“南州繁华。”墨心说道。
“南州没有你。”清风握住墨心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很朴实无华的表白,却取悦了墨心。
“不会有下次了。”墨心保证道,她太着急了,一时疏忽大意。
清风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墨心的秀发。
“墨心。”沈涵蕴出声。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墨心一把将清风推开,猛然起身,朝沈涵蕴跑去。
清风被墨心推倒,眼底划过一丝挫败,这辈子他都取代不了王妃在墨心心中的位置。
清风起身,默默地走去院门口站着。
“小姐,锦绣小姐来了。”墨心急切地说道。
沈涵蕴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知道。”
“您知道?”墨心诧异,见沈涵蕴点头,墨心郁闷了,愤愤地问道:“她来岭南做什么?还找来了端王府,奴婢听府中下人议论,王爷和老夫人亲自去迎接她,她哪儿来的脸?”
“唐家遗孤这个身份,足以让她在大萧国横着走。”沈涵蕴说道,唐家满门忠烈,牺牲在战场上,唐家人用死换来的荣耀是唐锦绣的护身符。
唐锦绣若是过不好,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将士们的心寒了,如何能甘愿为守护大萧国抛头颅、洒热血。
墨心气愤地跺脚,忧心如焚地问道:“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涵蕴问。
“锦绣小姐明显来者不善。”墨心真怕她又来跟小姐抢夫婿,宁安侯心术不正,侯爵府的水很深,被抢了就抢了,没什么好惋惜的。
王爷不同,王爷宠小姐,为人也正派,被锦绣小姐抢走,太可惜了。
“她为陆书屿而来,并非为我而来。”沈涵蕴说道,唐锦绣甚至都不知道她成了端王妃。
关于荔枝的生意,唐锦绣但凡留点心,就会知晓她人在岭南,父母流放岭南,她来岭南也合情合理。
“为王爷而来就更糟糕。”墨心更担心了。
沈涵蕴笑了,她懂墨心话里的意思,说道:“能被抢走的人都不是真命天子,如果陆书屿是我的真命天子,谁也抢不走。”
“抢不走,也够恶心人。”墨心悲观道。
沈涵蕴没反驳,的确是恶心人。
“小姐,老夫人会成为她的助力吗?”墨心问道。
沈涵蕴摇头,笃定道:“不会。”
“那就好。”墨心松了口气,她真怕老夫人掺和进来。
“墨心,你去我爹娘那里,把唐锦绣来了的消息告诉他们。”沈涵蕴说道。
墨心立刻照办。
城门口,李天佑与副将进城,看着热闹却不繁华的街道,副将问道:“侯爷,夫人还没发信号弹,我们提前进城做什么?”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冀寄托在她身上,我们要另辟蹊径。”李天佑说道。
“另辟蹊径?”副将不解,这可是岭南,人生地不熟,怎么另辟蹊径?
“走,去何府。”李天佑说道。
副将瞳孔地震,何严可是端王亲自提拔上来的,找何严,怕不是找错了人。
“侯爷,何严是端王的人。”副将提醒道,想让侯爷三思。
李天佑眸光掠过一丝狭促,说道:“先去试探一下,看他能不能为我所用。”
副将只能陪同。
何府,大门紧闭。
副将上前,拽着门环敲了敲,没一会儿,有人来开门。
仆役见是陌生面孔,问道:“你们找谁?”
“何大人在府上吗?”副将问道。
“你们是谁?”仆役反问。
“宁安侯。”李天佑说道。
副将错愕,侯爷直接亮出身份,是想以宁安侯的身份见何严吗?
“稍等。”仆役立刻去禀报。
没一会儿,何严亲自出来迎接。
何严没见过宁安侯,李天佑也没见过何严,只能凭穿着猜对方的身份。
李天佑与副将站在一起,一眼就能分辨出谁的身份尊贵。
“微臣参见侯爷。”何严朝李天佑行礼。
“何大人。”李天佑微微颔首。
“侯爷,里面请。”何严将人迎进府中,趁李天佑不注意,压低声对管家说道:“快去禀报王爷。”
李天佑偷偷将何大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果然是端王提拔的人,对端王真是忠心,不知面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何大人能不能守住底线。
李天佑不会傻到一上来就对何大人抛出橄榄枝,而是先观察此人的人品如何。
何夫人在房间里看账目,房门敲响。
“何事?”何夫人皱眉,她看账目时,不允许打扰,除非有重要事。
“夫人,老爷叫您去前厅。”嬷嬷说道。
“出什么事了吗?”何夫人问道。
“府上来贵客了。”嬷嬷回答道。
“贵客?”何夫人合上账目,问道:“是王爷吗?”
“不是王爷,是宁安侯。”嬷嬷说道。
“宁安侯?”何夫人惊愕,远在帝都的宁安侯来岭南了,还到他们何府,这来者不善啊!
何夫人起身,整理着仪容,急步朝前厅走去。
途中遇到何思婷,见何夫人行色匆匆,何思婷叫住她:“娘。”
何夫人停下脚步,看向一脸春风满面的女儿,眼波掠过一丝惊疑问道:“思婷,你去哪儿了?”
何思婷心虚,回答道:“去夏府看表妹了。”
何夫人挑眉,说道:“你表妹和夏阳正是新婚燕尔的时期,你没事别去打扰他们小两口浓情蜜意。”
“知道了。”何思婷乖巧地点头,李嫣和唐锦绣相比,唐锦绣更有利用价值。
何夫人满意地点头,迈步朝前厅走去。
“娘。”何思婷追上何夫人,挽着她的胳膊,问道:“娘,您急匆匆去哪儿?”
“府中来贵客了,你爹叫我去前厅。”何夫人回答道。
“谁啊?”何思婷随口一问。
“宁安侯。”何夫人说道。
“谁?”何思婷震惊,她与唐锦绣义结金兰,把唐锦绣送去了端王府,宁安侯却来了何府,他们夫妻一起来岭南,为什么要分开呢?
“你见过宁安侯?”何夫人声音发紧。
何思婷摇头:“我没见过宁安侯,但我见过宁安侯夫人。”
“唐锦绣。”何夫人心中一凛。
何思婷踌躇地说道:“我与她一见如故,当场就和她义结金兰。”
何夫人面色懵然,唐锦绣人品不行,思婷却和她义结金兰,何夫人抬头,扇了何思婷一巴掌。
“娘。”何思婷震惊,娘居然打她,捂住被打痛的脸,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何夫人,质问道:“娘,您为什么打我?”
“你和唐锦绣义结金兰,你是想气死我吗?”何夫人抬手,又扇了何思婷一巴掌。
“娘。”何思婷吼道:“您太霸道了,掌控我的婚姻就算了,还要掌控我交友的权力吗?您如此独断专行,难怪不讨爹的欢心,爹宠妾灭妻不是没有原因的,爹有错,您也有错。”
“大小姐。”一旁的嬷嬷吓得心惊胆战,大小姐这是在往夫人心窝处捅刀子。
何夫人的脸色有些皲裂,谁都可以说出这番话,唯独她的女儿不行。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何夫人心口处隐隐作痛,捂住心口的位置,气得嘴唇发颤,吐不出一个字。
何思婷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激了,对上何夫人失望又愤慨的目光,道歉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错,错的是娘。
“大小姐,快给夫人道歉。”嬷嬷朝何思婷使眼色。
何思婷偏头,倔强的不看嬷嬷。
“大小姐。”嬷嬷催促。
“哼!”何夫人冷哼一声,愤然离开。
何思婷盯着何夫人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忤逆母亲,没有愧疚之意,只觉得畅快。
不良情绪压抑太久,总有爆发的一天。
“大小姐,你是在戳夫人的心窝。”嬷嬷失望地看着何思婷。
何思婷垂头不语。
“唉!”嬷嬷叹了口气,说道:“夫人最疼爱的人就是你,你是夫人的心头肉,你刚刚那么说她,唉!大小姐,你太不应该了。”
“嬷嬷,你僭越了。”何思婷眸光微抬,眼眸中浮上一抹阴戾之色。
嬷嬷愕然,大小姐连夫人都敢顶撞,更别说她一个老奴了。
“老奴僭越了。”
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何思婷泄愤地踢了一下一旁的花草。
端王府,管家禀报,“王爷,何府派人来说,宁安侯去了何府。”
陆书屿并不惊讶,李天佑会去何府,在他意料之中。
陆书屿深邃的眼眸浮上一抹冷厉之色,对管家说道:“管家,告诉传信的人,来者是客,让何大人好生招待。”
“是。”管家退下。
“你不担心吗?”沈涵蕴凑近陆书屿,李天佑是来协助她的,若是派其他人,她还能策反,来者是李天佑,她真不想搭理。
萧帝真阴险,明知她与李天佑的情况,偏偏派李天佑来协助她,协助个屁,故意派来恶心她才是真。
回想这一年,她还真没给萧帝做出贡献,传给萧帝的消息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
“担心他策反何严吗?”陆书屿含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谈正经事呢,你能正经点吗?”沈涵蕴拍掉陆书屿捏她脸颊的大手,这家伙总爱在说话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
陆书屿很冤,他还不够正经吗?只是捏她的脸颊,又没捏她敏感的地方,不像她,总是精准地捏他敏感的地方,挑起他的邪火,她还不负责帮他灭火,小坏蛋一个。
“轻易就能被策反的人,不值得我重用。”陆书屿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涵蕴瞪着他,这家伙在内涵她。
她不是被陆书屿策反,而是主动投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涵蕴眉头微凝,神情带着忧虑的凝重,“尤其是背刺,那是相当致命。”
“放心,我有分寸。”陆书屿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揉了揉沈涵蕴的脑袋,在他和李天佑之间,她偏心他,这就很好了。
陆书屿不怕明枪,也不惧暗箭,更不畏背刺,他只害怕沈涵蕴和李天佑旧情复燃,这对他来说才是致命的攻击。
沈涵蕴还想说什么,陆书屿直接将人抱起,阔步朝屋里走去。
“墨心姐,王爷抱王妃进屋了。”刘盼对墨心说道。
墨心斜睨刘盼一眼,明明害怕王爷,却总是在厨房里偷偷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胆怯又好奇,墨心也是服了她。
“墨心姐,天还没黑,也未用晚膳。”刘盼意在言外。
墨心在刘盼的头顶上敲了一下,说道:“王爷和王妃的事,咱们管不了。”
刘盼摸了摸头顶,嘿嘿一笑,解释道:“我担心王妃的身体,王爷太猛,王妃太弱,我担心王妃……”
墨心赶忙捂住刘盼的嘴,这笨丫头,什么都敢说,恐吓道:“私下议论王爷和王妃的床笫之事,会被王爷割舌头。”
“呜呜呜。”刘盼呜呜叫着,墨心放开她,刘盼悄声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割舌头还是轻的。”墨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盼吓着了,声音轻颤道:“我再也不敢了。”
墨心满意一笑,刘盼做饭,墨心烧火。
饭菜做好了,迟迟不见王爷和王妃出来,墨心和刘盼只能耐心地等着。
“刘盼,烧水。”墨心说道。
“烧水做甚?”刘盼不解,晚膳都没吃,难道要提前洗澡。
“你这丫头,笨死你算了。”墨心戳了戳刘盼的脑门,想到了什么,问道:“我不在的时候,王爷和王妃结束后,你有给王妃端热水吗?”
刘盼点头又摇头,墨心猜出什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梅院,老夫人热情款待,对唐锦绣嘘寒问暖,唐锦绣感受到了热情,却未感受到真诚。
老夫人的热情中透着冷淡,慈爱中透着疏离。
“老夫人,安排宁安侯夫人住哪儿?”梅嬷嬷问道。
唐锦绣闻言,一阵窃喜,总算可以离开这个老太婆了,偌大的王府,随便安排她住哪儿,只要能远离这个老太婆。
这个老太婆话真多,问东问西,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她都能刨根问底,烦透她了。
唐锦绣揉了揉脸颊,脸都笑僵了。
等她独处后,她就给天佑哥发信号弹。
“锦绣,你想住哪儿?”老夫人征求唐锦绣的意见。
唐锦绣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乖巧地说道:“锦绣听老夫人的安排。”
应付了老夫人这么久,没换来叫老夫人“奶奶”或是“外婆”的权力,只换来了叫她“老夫人”,只是去掉了“陆”字,这个陆老夫人真难攀附。
府中下人才叫她老夫人,老夫人明摆着是将她归纳于下人一类。
太侮辱人了,她可是唐家遗孤,手握免死金牌,后宫嫔妃见到她,谁不礼让她三分,纵使是皇后,也要以礼相待。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宁安侯娶了你,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夫人和蔼可亲地说道。
老夫人夸起唐锦绣是毫不吝啬,却不会对唐锦绣做出亲昵的动作,比如摸摸头,或是捏捏脸颊……
老夫人这句话戳中唐锦绣的心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得意极了。
“老夫人,您说笑了,能嫁给宁安侯是我的福气。”唐锦绣谦虚地说道,眼底流露出令人羡慕的幸福光芒。
忽略掉婆媳矛盾,她和李天佑真的很幸福。
“你们都是有福气的好孩子。”老夫人笑得愈加慈祥,唐锦绣不嫁给李天佑,屿儿能娶到蕴儿吗?
老夫人感激他们,发自肺腑的感激,是他们无媒苟合在一起,才成全了屿儿和蕴儿的姻缘。
唐锦绣笑得腼腆,没有接话,她怕接了话,老夫人又没完没了,她急切地等着老夫人给她安排住处。
唐锦绣看了一眼窗户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再不给天佑哥发信号弹,天佑哥又要风餐露宿了。
在岭南,天黑了就要回家,不能在野外露宿,很凶险。
唐锦绣不接话影响不到老夫人对她的夸赞,还顺便吹捧了一下侯爵府所有人,老夫人却没提唐家人,只因唐家满门忠烈,她不允许自己对忠烈们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