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抬眸看向她，他的眼瞳特别黑，像是极其浓郁的黑夜，永远都透不出光亮。
每当他用着双眼睛注视着别人的时候，都会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虞无梦并没有被他吓到，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你若不告诉我实情，我是不会让你带走老道长的。”
小道士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我不爱吃馒头。”
虞无梦眯起眼盯着他，追问道：“昨晚我问过你有什么想吃的？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馒头？”
“师父说，不能挑食。”
这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虞无梦自然是不信的，她反问道：“既然你这么听你师父的话，为何今早又不吃馒头？”
“我不爱吃馒头？”
“……”
谈话仿佛陷入死循环。
虞无梦不死心地再问：“你师父被人害死了，你不想报仇吗？”
“冤冤相报何时了。”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笑，此刻虞无梦就忍不住笑了：“你还挺大度啊。”
“这也是我们修行中的一环，师父曾教导过我，只有勘破情仇恩怨，才能从这凡尘俗世中解脱出来。”
虞无梦觉得这小子就是在胡说八道，他肯定没说实话！
她转而问道：“真的是你师父下毒害死了沈小姐吗？”
小道士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虞无梦继续追问。“你师父为什么要害死沈小姐？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小道士却是不答反问：“你知道沈老爷和沈夫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虞无梦见对方有聊下去的意愿，当即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做生意的啊。”
“他们以前是专门挖坟掘墓的，也就是大家俗称的盗墓贼，他们靠着盗墓赚来的脏钱买房买地置办田产，洗白身份做起了正当的生意，还经常施粥接济穷人，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人人称赞的大善人。”
小道士说到最后像是想要冷笑一声，嘴角抽动了下，却没能真的笑出来。
虞无梦将他那怪异的表现看在眼里，装作不解地问道：“这些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梁严禁盗墓，一旦抓住至少都要服劳役三十年，像沈家夫妇那种盗墓金额巨大者，是要判处腰斩的。他们在躲避官府追缉的过程中，趁着黑夜躲进了一户人家，碰巧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出远门了，家中只剩下老母亲和妻子、以及年仅三岁的小儿子。”
“原本沈家夫妇只是想躲一宿就离开的，谁知恰好被起夜的妻子发现了，妻子被吓得失声惊叫，沈家夫妇怕惹来官兵，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杀害了。”
“杀人的动静惊醒了老母亲，她刚走出房门，就被沈家夫妇一刀砍下头颅。”
“三岁的小儿子还在熟睡，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家夫妇怀疑他是在装睡，就往他心口捅了一刀。见他痛得睁开眼，沈家夫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小儿子。”
“等男主人回到家里，发现母亲与妻儿的遗体都已经腐烂了，蛆虫从他们的眼眶里面缓缓爬出来，仿佛是尸体正在流泪。”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里就只剩下报仇这一个念头。”
小道士的叙述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整个故事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虞无梦问道：“那个男主人就是你的师父？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沈家夫妇？”
小道士垂眸看着老道长那张透出青灰色的面容，缓缓说道：“师父说，直接杀掉沈家夫妇太便宜他们了，既然沈家夫妇杀害了他的至亲，那他也要杀害沈家夫妇最疼爱的宝贝女儿，这样才能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可你师父不是说过要勘破恩怨情仇才能解脱吗？”
“所以师父说他这辈子难以修成正果，他终其一生都只能当个凡夫俗子。”
虞无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为师父守灵，直到他入土为安。”
“沈家夫妇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肯定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小道士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道：“人终有一死，若能用我一命了断这桩恩怨，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虞无梦松开了手。
小道士将老道长的遗体抱起来。
他的身躯非常清瘦，单薄得好似风吹就倒，此刻却能稳稳地将老道长托举起来。
屋内有两口棺材，左边那口属于小道士，右边那口属于老道长。
此刻小道士准备将老道长放到右边那口棺材中，虞无梦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小道士，想看看小道士在触犯了第一条禁忌后会有什么后果？
就在小道士将老道长遗体放入棺材后的下一刻，一只沾血的手忽然从棺材里伸出来！
那只手一把掐住小道士的脖颈，硬生生将他拖拽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面传出激烈的撞击声，应该是小道士正在拼命地挣扎，很快声音就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虞无梦喊了一声小道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小道士已经没了。
她看向左边那口棺材，原本她怀疑小道士可能就是诡魇，所以他才能在藏有尸体的棺材里面休息，可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小道士并非诡魇。
照这么看来，是诡魇趁小道士离开的时候，悄悄将尸体藏到那口棺材里面的，目的是为了害死小道士。
但这也不对啊！
昨天虞无梦就已经确定棺材里有尸体了，那之后尸体应该一直都在棺材里面，它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消失，那么昨晚小道士在那口棺材里面休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触犯禁忌？
这个逻辑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虞无梦转身往外走，她打算去搬个梯子过来，她要亲眼看看小道士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沈夫人。
沈夫人盯着她阴恻恻地问道：“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把那个小畜生绑去灵堂，你为什么还没把人送过去？”
? ?守灵这个故事开始收尾啦，下个故事我打算写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