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
城门刚开不久,出城的人还不多。
守门兵士验过两个拉货的菜贩,又拦下一辆拉柴的牛车,拿刀鞘往柴捆里捅了几下,没捅出什么,挥手放行。
最近县里出了大事,进出城的都得严格盘查,尤其是这些带着货物的。
车轱辘在石板上滚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静谧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守门兵士侧头一看,三辆板车从西边街口拐了出来。
车上摞着什么,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面皮白净,穿着半旧的褐色直裰。
他拉着车把,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常年生意人惯有的和善笑意。
后头跟着两个人,都做伙计打扮,低着头拉车,看不清脸。
“站住。”兵士把刀一横。
冯掌柜停下车,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瞧着像个再本分不过的手艺人。
他走到兵士近前,拱了拱手:“差爷辛苦,青山镇上铺子订的货,那边寿材不够了,调几口过去应应急。”
青山镇在城外东南方向二十来里地,镇上有家寿材店,有时确实会从县城调货。
兵士也没立刻放行,往板车后头走去。
“把油布掀开。”
“差爷,”冯掌柜笑着跟上去,“这漆都是新上的,封得好好的,掀开了怕不吉利。”
“掀开。”兵士没看他,手里的刀鞘隔着油布点了点。
冯掌柜也不再推拒,哈腰答应。
他吩咐张四和另一个伙计一声,自己也亲自上前,解开捆油布的麻绳,手指稳当,不见半点犹豫。
油布掀开,五口棺材整齐躺在三辆板车之上,漆面崭新,黑沉沉的。
兵士拿刀鞘敲了敲第一口棺材壁。
“咚、咚”,是带着余音的空响声。
“全打开。”
张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抓起另一手的手背。
冯掌柜看他一眼,挂着笑的脸上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
张四束手不敢再动。
棺盖一口一口抬开,棺膛一寸一寸露出。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兵士又弯腰检查了下板车底,也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朝后挥了挥手:“走吧。”
“辛苦差爷。”冯掌柜依旧笑着,拱手弯腰谢过。
他转过身,招呼张四和伙计把棺盖合上。
麻绳重新捆紧,冯掌柜拉起车把,稳稳朝城门洞走去。
晨光从城门那头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拦下!”
一声喝令从身后传来。
守门兵士回头,是县尉宋衡。
他疾跑而来,身上还是那件青衫,此刻被跑步带起的风吹得鼓起。
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差役,个个腰间带刀。
守门兵士猛地反应过来,急急招呼其他一同守门的同伴,三两步追上即将踏出城门的冯掌柜三人,横刀拦住。
张四和另一个伙计见状,不由慌了神,脸上血色褪尽,牙齿开始打颤。
冯掌柜心头一突,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卷了上来。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转身看向已跑到近前的宋衡。
跟来的差役已经把他们围了起来,他顿了顿,佯装疑惑:“宋县尉,这是?”
宋衡喘了口气,平复下呼吸:“打开。”
冯掌柜指了指刚才那位兵士:“县尉大人,方才这位差爷已经查过了。”
“打开。”宋衡淡淡道。
冯掌柜的笑容凝在嘴角,随即又化开,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县尉大人,青山镇那边还等着用,方才一口一口都查过了,我们这才重新合上捆好,太麻烦了,您看?”
“我让你打开。”宋衡攫住他的双眼,语气更硬了。
冯掌柜的笑终于挂不住。
他看了眼张四,张四的手已经抖了,麻绳解了两次才解开。
还是和之前一样,掀布、开棺,差役把棺材内外、板车底下又查了一遍,回头看向宋衡,摇了摇头。
冯掌柜垂头站在一旁,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他微微弓着腰,等着放行。
宋衡没有出声。
他走到第一口棺材旁边,目光慢慢从棺口一寸寸下移,力图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看完侧面,又探身看向内里。
来回几次,宋衡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棺材的高度......
他定睛看向下面的板车。
这棺材加上板车,有这么高吗?
他蹲下来,伸手朝底板比去,比寻常的高了将近半掌。
“抬下来。”他果断开口。
冯掌柜一惊:“大人!这......”
他正欲上前,宋衡一个眼神睖过,两个差役上前叉刀挡住。
随着棺材被几人渐渐抬起,底板也逐渐露出全貌。
“嗬!下面这么高!”有围着的差役见了不禁惊呼出声。
那抬起的棺材底板,足足有两掌高!
只不过放在板车上时,棺材边缘紧紧贴着板车车帮,底板多出来的高度都被挡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蹲下来不细瞧也注意不到。
宋衡眼睛一亮,曲起指节,在那多出来的底板下层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闷钝,短促,没有回响,貌似是实心的。
他站起来,拔出佩刀,刀尖抵入一处缝隙。
“大人!这是新做好的棺材,还等着用呢!”冯掌柜再也冷静不下,急急出声阻拦。
“要真没问题,本官赔你。”
语毕,宋衡一手持刀压腕,一手化掌拍上刀柄。
“咔”,木板应声而裂,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空间,以及一双满是脏污的绣花鞋。
宋衡眸子蓦地睁大:“来人!把这些棺材都给我撬开!”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五口棺材,五层夹层,每撬开一层,冯掌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后,连嘴上的血色都褪了个一干二净。
配上他因为常年做棺少出门养出来的白净肤色,整个人此刻真的惨白得跟鬼一样。
而一旁的张四早已瘫坐在地,额上汗如雨下,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另一个伙计转身想跑,被差役一把按住,脸磕在石板路面上,蹭掉一层皮。
最后一口棺材里,珠珠娘醒着。
底板撬开的瞬间,她猛地抬手挡住脸,侧身搂住怀里小小的身影。
“官爷!”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眼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我们母女是被他们抓来的!求官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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