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嚯嚯”
这一口咬得实在是大,糯米饭有些烫,他张大着嘴不住哈气,舌头都躲着烫意跳起了舞,却依旧不舍得把这口饭吐出去。
缓了缓,适应温度后,再细细咀嚼。
软糯的米粒在齿间被碾磨开,黏黏的、弹弹的,因为用竹甑子蒸过,还带着种独特的竹子清香。
接着就是内里包裹的丰富配料,酸咸脆爽甜辣多般滋味混合,简直是一场味蕾的狂欢。
口腔和胃开始打架,一个想慢慢咀嚼丰富感受,一个疯狂叫嚣想食物落袋,人也就不由自主越吃越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像只松鼠。
“你那是嘴不是桶,吃慢点儿,咋还一个劲往里倒呢?”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出声提醒,生怕这小子给自己吃噎着。
有人表示理解:“我第一次吃破酥包的时候也这样,香惨了吧?多吃几回就习惯了。”
这时,林清舒也把剩下几份包好递给第一位客人:“三份糯米饭,四个破酥包,您拿好。趁热风味最佳,但也莫要贪快,免得肠胃难受。”
客人接过吃食,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一屁股被人挤开。
正是刚才还嫌他着急的人:“到我了到我了!林娘子,我和他一样,但是糯米饭要辣口。还有前次买的葱油酱也快没了,再来罐葱油。”
就这样,一个刚买完,下一个就飞快补上,林清舒搛完包子舀糯米,手都快忙出残影。
还好有两个小家伙帮忙看火收钱拿东西,少去不少琐碎。
蒸包子的间隙,一根小手指戳了戳林清舒的腰间。
林清舒低头一看,是卫明。
“怎么了?”
卫明朝她勾了勾手,示意近一点。
林清舒弯下腰,把耳朵贴近他嘴边。
“那边有个人一直看着我们。”卫明暗戳戳指了一个方向。
林清舒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发毛的黑色短打,头裹皂巾,脚蹬草鞋的男人,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见她看过去,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这个人,她有印象,这段时日摆摊每天都能看见他,总是担着个担子,不知道卖什么,一摆就是一上午,但也没见卖出去多少。
好几次她也撞上他的视线,最开始还有些警惕,怀疑他会不会心怀不轨,但仔细观察过后发现,他盯得最多的其实是自己手中的食物。
甚至有一次,还瞄到他在边看边擦嘴,林清舒极度怀疑他其实是在擦口水。
“你觉得他是坏人?”林清舒问。
卫明晃晃脑袋,稚嫩的脸上偏偏露出一副“我都懂”的小大人神情:“他是馋我们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林清舒挑眉看他。
“他的眼睛和我们看你做饭的时候一样啊。”卫明一脸理所应当。
林清舒噗嗤一笑,这就是吃货之间的共鸣吗?
“那你想干嘛?”林清舒问,这小子不会只是来跟她炫耀自己聪明的吧。
卫明这时候反而收起了傲娇的小表情,抿了抿嘴,眼神往林宇那边瞟了一眼,有点不自然地道:“我能送点东西给他吃吗?”
林清舒微愣,没错过卫明的眼神,也跟着看了林宇一眼,他正在数着手里的铜钱,好像并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但林清舒觉得,这八成是林宇的想法,自己经历过饥饿,也就不忍心见别人挨饿。
小孩子的善心应该支持,况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清舒点点头:“等一会儿忙完好吗?”
得到同意,卫明嘴巴咧起,欢快地应了一声:“哎。”
林清舒起身查看包子的状态,然后给食客继续做糯米饭,余光注意到两个孩子蹭到一起交头接耳,她不禁笑笑,由他们去。
今日多了新品,生意也依旧火热,没比只卖破酥包的时候晚多少就准备收摊了。
送走最后一位食客,林清舒三人把东西收拾齐整,就推车离开了摊位。
不过这次没有径直走向巷子口,而是停在了那个黑衣短打男子面前。
见三人过来,他愣了一息,继而第一反应是侧身躲开,不过或许是想到自己也是卖东西的,又把转到一半的身体硬生生转了回来。
他脸上扬起憨厚的笑:“小娘子,要买点什么吗?”
林清舒随意扫过他面前的筐。
折耳根?
目光凝住,她准备做糯米饭的时候特意在菜贩处找过,都没见到卖折耳根的,还以为是这个地方不生长,就只得放弃了这个配菜。
没想到,只是卖的人少。
本来只是帮助俩孩子献爱心,现在她又来了别的兴趣,她蹲下来掐住一根还裹着泥土的折耳根,问:“你这怎么卖?”
男子呆住,真要买啊?
就随便在山上挖的,这东西腥味重,没什么人爱吃。
拿来食巷卖本也不是为了卖出去,做生意耽误事儿呢。
他随便扯了个价钱:“三文。”
嗯?林清舒诧异地看着他,怪不得天天馋得口水直流也不买来吃呢,卖个东西还得倒贴呢吧?
“这么多你就卖三文?”
男子摸摸脑壳,嘿嘿一笑。
林清舒默然,莫不是个傻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摊位方向:“我是那儿的摊主,你知道的吧?我用三文钱再加一个破酥包和一个糯米饭跟你换可好?”
男子犹豫道:“小娘子,我这东西不少人吃不惯呢,拿来做吃食恐不好卖。”
“我拿来自己吃,我喜欢。”林清舒说。
买家都表态了,卖家还能说什么?
男子点头同意,然后把两筐折耳根都装到了林清舒的车上,接过卫明和林宇递过来的吃食和铜板。
看着三人渐渐走远,他才戴上草帽,提担挑起空掉的筐,钻进了人流。
一通走街串巷之后闪入一处僻静角落。
“哔啾——哔啾——”他张张嘴发出两声鸟叫。
下一瞬,一个人影跳出。
男子眸光一亮,掏出油纸包靠上前,压低音量兴奋出声:“头!嫂子给我的!”
喊的正是已经“去世”的卫昀。
卫昀无语地督他一眼:“盯梢被发现你还很高兴?你在军营里学的本事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我这不也没暴露吗?嫂子就是去我那买蕺菜的。”男子嘟囔。
卫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油纸包:“任务有失,没收。”
随后又是一个闪身,寻着林清舒她们的方向追去。
独男子呆在原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吃食的余温尚在,手中却已空空。
啊啊啊!那可是他馋了好多天的!
他无声呐喊,无可奈何,只得狠狠一跺脚,跳身离去。
暗巷角落又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