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别太过分,他是个秀才,爹又是当官的,你是平头百姓,不好应付。”
思考了一下,闻予还给闻情出主意:
“下次再有封家人找麻烦,你骂街、吐口水、装晕都行,但别反击,他们只要动了手,我就能给你讨回公道来。”
闻情:“……”
他大妹才是蔫坏的鼻祖。
但是要他挨打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应该能消停阵子了,封淮他爹还算讲理,说已经写信给大伯道歉了……不过他们那是不知道,大伯能说啥呀?你才是我们一家之主呢!”
说完了封家,闻予问闻情:
“有余思近来生意很好?唐先生经营有道?”
说起生意,闻情顿时就来劲了,和从前那个被闻予逼着炒鱼松的懒货判若两人。
“唐先生还说都是你的功劳呢!”
“我做了什么?”
闻予这几个月没什么心思放在有余思的生意上,除了一开始出的主意,还有小沈学士的提字,她出的力很有限。
当然,与沈文合作的外包项目进展平稳,他定期来“洗钱”是可以给店铺带来一些流水,但说利润实在算不上多高。
闻情揭晓答案:
“我们如今最大的客户你知道是谁么?定国公府!你不知道,人家一个单子,就够咱们吃半年的!唐先生说,这才开张两个多月,马上就回本了!这不都是你的功劳?”
闻予:“……”
定国公本人都被她坑得焦头烂额了,结果还是她铺子的首席大客户,这话怎么说的?
很快闻予就想明白了其中因由。
原来很多时候,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无心插柳,环环相扣,叫人不服都不行的。
她从前送过几次鱼松给苏净月,一来是暗示自己的老乡身份,一来也是作为伴手礼,而苏净月的那边的某位常客——定国公徐景昌大约在她那里吃到了这口新鲜玩意儿,便顺手提了两扎回家给家人。
徐景昌的妻子张氏,也是现任定国公夫人,从此便留了个意,不知道是为了讨好丈夫,还是为了和苏净月较劲,自己打听到了这家铺子。
顺理成章地,定国公府如今就成了唐有才的最大客户。
而因为定国公府的明星效应,加上唐有才善用人脉和宣传手段,跟着就又开发了几家其他勋贵家族。
马上就是端午节,各家都开始准备攒盒,有余思的鱼松立刻便供不应求了。
老家的炒松机大概都快转冒烟了。
“贾公子本来也想来照顾咱们生意的,唐先生都叫往后排了,没办法,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闻情得意地说着。
闻予心道,也难怪这个惯爱偷懒的家伙今日这么晚才到家。
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唐有才的第二家店大概就可以开出来了,按照先前的约定,第二家店闻予可以掌握大部分的经营权。
可她现在实在没有空闲去打理店铺。
而闻情……闻予看看眼前这个自己从一根废柴好不容易扶起来的便宜堂哥,目前看来,还能凑活吧。
闻情还不知道他又被“寄予厚望”了,他还沉浸在自己小小的成功中无法自拔。
本来好好地汇报工作,逐渐就变成了吹嘘他自己。
金牌销冠,营销大师,店铺门面……反正都是他的功劳。
“你还进了定国公府?见到定国公夫人了?”
闻予确实被他某一句话震惊了一下。
“进去了呀……定国公夫人倒是没见到,不过定国公老夫人我见着了!嚯,真气派体面,给的赏钱可多了!大妹,我每个月都会去送货呢,你想见定国公夫人呀?要不跟我一块儿去呗,总有机会的!”
这小子有点尾巴上天了,还想着“提携”上闻予了。
闻情因为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会做舔狗),加上长达几个月和鱼松的深度接触,技术含量也有,因此被奸商唐有才物尽其用,成了各大vip客户的指定上门送货(推销)人选。
年轻夫人们或许脸皮薄,但各家族里没这么多忌讳的老夫人、管事嬷嬷们,成日在后宅里待着的,谁不愿意对多见见年轻帅哥?
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块,经过闻予的悉心栽培,闻情绝对是舍我其谁的存在。
闻予凉凉地看他一眼:
“你跟定国公府来往这事,记得闭紧了嘴别让刚爷知道。”
如今闻情也时常登门给刚炳送鱼松,他也没这么怕他们了。
闻情不解:“啊?”
闻予心道,刚炳在那筹谋几个月,不如你小子直入后院走到了沐氏面前,她怕刚炳一个心里不平衡,直接叫闻情在鱼松里下毒送进徐家去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
兄妹俩聊了一个时辰,等闻予有些酒意上涌,才结束了这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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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的假期没有她想象中这么舒服。
好吧,其实也能猜到。
隔天睡到自然醒,不过才来得及去店铺里和唐有才见了个面,看了看账本,聊聊生意经,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欠着贾翎、程允的访友计划提上议程……
华宿就亲自来接她了。
大老板郑和放过了她。
但没代表二老板刚炳也放过了她。
她现在有郑和给的护卫,在外行走安全问题是不用操心的。
华宿还要亲自来接就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闻予有点汗颜。
“华监丞,这都第二次了……也不必每次都劳烦你亲自来接吧?”
华宿可是在宫里当差的,也不知道这是抬了她的身份,还是降了他的身份。
华宿抽抽嘴角:
“今日我休沐,举手之劳,上车吧闻姑娘。”
闻予谢过他,顺便表示,自己如今马也骑得不错了,下次和大家一起骑马就行,脚程还快。
还下次?
她是真把自己当跑腿的了。
华宿板着他的小白脸,故作高冷地甩下了马车的车帘。
闻予:“……”
这哥们也真是,有点绅士,但又没那么绅士。
到了刚炳府上,闻予才知道,为什么刚炳今天这么着急找她过来了。
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
“他受了点伤,你去看看吧。”
华宿言简意赅,但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距离上次分别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闻予在船厂闷头造船的时候,某些人在云南大约也是干了一番大事的。
刚炳府上不习惯用许多丫鬟小厮,能留下的也都是些老人了,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华宿也不是真的小厮,他要去给刚炳回话,便没有再替她领路。
闻予顺着方向自己去寻。
她直接走到了谢昀此时所在的偏院。
……
“进来吧。”
里面的人也没问是谁,就先一步出声了。
闻予推门进来的时候,谢昀正背对着门口,赤着上身,似乎是在打算换药。
他身条极好,背上的肌肉走向十分流畅,只是此时头发全都高高束于头顶用网巾固定,能明显见到脖子和后背已经晒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一进门就让她看这个?
他这不方便的样子适合让客人进门么?
闻予假咳了声:
“这……你上药不便,要我叫人来帮你换么?”
你没穿衣服还叫我进来?
其实这才是她想说的。
谢昀当然知道是她。
他微微侧脸,神色显得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很逞强地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何况这里也没什么人。”
似乎还有刻意几分委屈。
闻予有点想笑。
使美男计也不知道好好使,装可怜也不知道怎么装?就这点段位也敢学人家来这套?
“行了,那我帮你吧。”
她跨进门,表现得反倒比他大方。
这冒昧的要求自然是让谢昀……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接受了。
闻予知道他受伤,其实也没心情在这时候欣赏美好年轻的肉体。
何况这也就只是脱了个上衣,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代时光膀子的男人,没看过一百也看过八十了。
她的不在意,反而让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走色诱路线的人有点尴尬和遮遮掩掩起来了。
甚至在闻予熟稔地给他后背的箭伤上药时,他还红着脸哆嗦了几下。
“弄疼你了?”
闻予下意识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没有……”
他嗫喏着低头,脸却不自觉烧了起来。
闻予完全没联想到小公子还是极敏感的那一类,更完全看不到他此时绯红的脸,她这会儿正经地思考着……这伤竟然还是新的。
这就奇怪了,怎得近了京城还有人伤他?
她想等他自己解释,谁知道上完了药,包扎好了伤口,憋了半晌,他却语调轻缓地问了句:
“我没想到,你还真会帮人上药。”
闻予只能坦诚表示:
“上次帮吕颐真治过。”
谢昀正站起来穿衣服,闻言倏然转头瞪她:
“你!”
这可是你自己要问的。
你看,问了你又不开心。
闻予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说回正题:
“你这伤是谁下的手?不是沐家吧?”
毕竟受了伤流了血,谢昀的脸色还有些白,他点点头,复又坐下,由着闻予帮他收拾了药罐,又给他倒了温在壶里的汤药。
他还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吃苦药。
她把碗递去他脸边:
“刚爷对你算很不错了,趁热喝吧。”
给吃给住给药的,从前说得什么“死活不归他管”的话可见也是刀子嘴。
谢昀端着药,心道确实不错,还把你也送来了。
仰头喝了药,一张漂亮的脸全皱在了一起。
缓了半晌,他才说起正事,第一句话就是:
“我把徐海抓回来了。”
他说这句时,眼神明亮地盯着闻予,神色中实在难掩得意,很有当日的几分神采。
闻予只能不吝夸奖:
“这过程一定不容易,你很厉害……难道是他伤的你?”
徐海就是定海卫前指挥使,当日谢昀与贾翎、谢氏南下,丘福便是把家眷都托付给了他,甚至还在汉王面前都为他做了保的。
他和丘福之间的关系自然很铁,铁到曾让谢昀都怀疑是否是丘福便宜老爸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而事实是徐海早已被沐家收买,先是接收定国公太夫人沐氏的命令,派遣千户李诚在海上谋害谢氏母子,并在李诚失败后灭口其全家。
普陀返航之后,因丘福出征紧急,贾、丘二人只能立时返京,未曾有时间处理徐海,而在丘福大败、丘家遭难、汉王受牵连韬光养晦的当口,徐海又趁梁隗和宗像九郎火并之时,打开定海卫防线,引宗像九郎上岸屠城,酿成大祸。
之后宗像九郎被诛,定海卫开门揖盗之事坐实,由观海卫暂且接管了定海一带防线,才算稳住了局面。
可是因为徐海潜逃,他的前上级丘福也已经身死,丘家余属皆已流放,证据不足,这桩大案至今都沾不到沐家和沐氏身上,让他们平安到了现在。
闻予也曾猜测,徐海能够逃得这么无影无踪,很有可能是从海上逃的。
“双屿岛如今在谁手里?”
闻予问道。
谢昀回她:
“魏恒,你见过的。”
果然如此……
闻予心下明了,魏恒果然没死,他是沐家的人。
他挑唆梁隗与宗像九郎合作,最后梁隗身死,双屿岛受创严重,但他却可以在宗像九郎走后名正言顺地替了大当家的位置,再顺理成章地把这个走私胜地完成易主。
这操作可真够阴的。
闻予想到汉王那个暴脾气——宁愿开船去炸了双屿岛,也不将它留给这帮人。
为了夺取这份利益,为了保全早已腐化的定海卫,这中间牺牲了多少性命?
他们甚至不惜陪葬上整个定海县。
所以,魏恒与徐海都是沐家的棋子。
最后徐海是怎么逃的也就不难猜了,大约就是由魏恒派人接走偷渡,走海路绕到南海,最后再进云南。
徐海是朝堂上的关键人证。
谢昀和刚炳联手抓住他,必然也是花了大力气的。
“沐家怎肯放人?”
谢昀哼道:“他们不得不放。”
闻予福至心灵,想到曾经查到的线索,问他:
“和那位刚过世的常宁公主有关吗?”
沐家能同意把徐海这样重要的人证交出来,总不能是因为和谢昀、刚炳感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