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娩在桌边坐下,她把兵符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低下头看着铁牌上刻的字。
你魏琛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什么东西?”
“兵符。”
魏琛伸出食指碰了一下铁牌边缘,又缩回去:“能调兵?”
“能。”
魏琛看着她,把江娩手里的兵符拿过来,“你拿着这个东西不开心。”
江娩看着魏琛,现在王爷不仅失去了记忆还变得痴傻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张衍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药碗,碗沿冒着热气,屋里弥漫开一股苦味。
“王爷,该扎针了。”
魏琛睁开眼看了一下张衍手里的银针,转头看了江娩一眼。
魏琛转回头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放在桌面上。
江娩有时候看着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装出来的。
“疼不疼?”张衍问。
“不疼。”魏琛看着张大夫,“张大夫手艺不错。”
“多谢张大夫。”江娩走过来,拉着张衍去了别处,“王爷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江娩有些着急,“周家的人很快就要动手,我等不了太久。”
张衍抬头看她:“你着急也没有用。他现在能记得这些已经是头一回见了起色。但你要他像从前一样,还差得远。”
“你要是担心他,今晚别让他一个人睡。他刚恢复一点,夜里容易反复。如果有人惊着他,可能会倒回去。”
江娩:“倒回去?”
“就是又变回几天前那个样子。”张衍说,“脑子里的伤就是这样,进三步退两步。你多看着点。”
“好,我知道了。”
张衍犹豫了一下,问:“他要是好不了你打算一辈子守着他?魏琛当年结下多少仇家,你不是不知道。”
“想过。”
张衍:“想过还是想好了?”
“想好了。”江娩说,“他好不了我就守着他。他好了更好。”
张衍看了她一会,满脸担忧道:“魏琛当年结下多少仇家你不是不知道。你守着他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知道。”江娩说,“但我是巡查使,手里有兵符。仇家来多少我挡多少。挡不住再说。”
江娩从抽屉里拿来一封信递给张衍,她现在被很多人盯着,脱不开身。
“帮我把信递给邹家,你父亲是张院使,应该有办法。”
“你要联系你外祖父?”
江娩把抽屉合上:“邹家在京城还有人在。周家动了手,太子快废了,这个时候我手里握着兵符,他们盯着我比盯着魏琛还紧。信送不出去。”
张衍按了一下怀里的信:“你外祖父能做什么?”
“他能在陛下面前递话。周家换军令的事他有证据。之前一直压着没动,是时候用了。”
张衍点了下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脸没有回头:“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你就不再只是巡察使了。你选了边。”
江娩站在桌边看着他:“我早就选了。”
抚远将军灭了刘家满门,接手此事后周擎坐不住了,上书要罢免抚远将军的职位。说他在同安口滥杀无辜。
“有什么事我担着,周家那边我亲自会会。”
张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站在门槛内侧,担忧道,
“你去会周家?你怎么会?你现在手里握着兵符和铜牌,周家的人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往他们面前一站,他们连参将军的折子都不用写了,直接把你扣下就行。”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我不进宫。我去周家府上。”
“周家府上你现在进不去。”
“我只是去找周远,他就在同安口,我不动他迟早也会对我下手。”
“周家换军令的事,我已经递了折子。周擎现在参将军,是在跟陛下对赌,赌陛下不敢同时动太子和周家。”
我要让周远回去告诉他叔父,折子递上去那天,邹家也动用了。”
张衍沉默了一会儿,垂下手,松开她的袖口:“周远不会信你。”
“所以他要在同安口多留两天。”江娩说,“我去跟他谈,谈得拢他带话回去,谈不拢我扣他在同安口,让他回不去。”
张衍看着她:“你扣朝廷命官?”
“我是巡察使。周远来同安口是核查卷宗,卷宗他已经对完了,人没有走,就是滞留。巡察使有权扣留滞留办案地点的朝廷官员。”
“张公子不用担心我,你先回去吧。”
“火铳放在桌上了,你袖子里那把短刃带着也行。周远不是武将,他拦不住你。”
卫昭不知道何时进来了,“周家的事,我去办就行。”
张衍在墙根下直起身来看了卫昭一眼:“你去办?周擎正在参你,你现在回京等于自投罗网。”
卫昭走到院子中间站定:“我回京不是为了见周擎,是为了见陛下。”
“至于周远,我去把人扣下就好。周擎那个老狐狸,等他收到话再动就晚了。”
张衍还想说什么,卫昭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死不了,你找个地方待着。”
江娩拉着她的手,“将军,万事小心。”
她看着张衍跟在卫昭后面走远,江娩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
魏琛在房间里看见她回来,问:“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江娩:“没有。”
魏琛走到后面抱着她,“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魏琛每次一回想自己的记忆就会变得很痛苦,江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挣开:“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刚才又想了一点东西。”魏琛抱着她,“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江娩把他拉到床上,当晚起风,江娩吹灭油灯后过来,“我抱着你睡。”
魏琛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江娩把火铳放在枕头下,魏琛在很早就睡着了。
周家已经派人摸到两人房门外,一声令下就准备动手,院外有响动,魏琛翻身坐起。
“夫人别动,来的人不少。”
江娩握住了火铳,魏琛从床沿滑下,赤脚踩在地面上,他弯腰从床底摸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