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那边他会帮我。”
卫昭点了下头,当年的事是天权的人换了军令。
“谁?”
“周家人。”卫昭说。
当年换军令的是周家。他们买通天权的人,在岐山关动手之前把魏琛的军令换了,让他往东调兵,西边留了缺口。几万将士死在缺口上。
“周家要扶太子上位。太子现在快被废了,他们不会让魏琛活着回京。”
“他们会在太子被废之前动手。魏琛现在这个样子,他挡不住。”
周家换军令的时候,太子知道。太子默许了。他以为魏琛死了,西边的将士死光了,他就能靠周家的兵坐上那把椅子。
卫昭继续说:“我递折子给陛下,说岐山关的事有问题,陛下把折子压了。
再后来陛下派我来同安口。他不是让我来帮魏琛的,他是让我来查周家。”
“陛下要动周家了。”江娩说。
卫昭点头:“太子快被废了。陛下要废太子,必须有理由。岐山关几万将士的命就是理由。魏琛活着是理由。我活着也是理由。”
“我家里……就剩一个远房的小孩还活着。男娃,今年七岁,寄养在通州一户人家。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卫昭抬起头来:“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你是巡察使,过路通州的时候能查。我走不开,周家的人盯着我。”
“好,我会帮你。”江娩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找到之后呢?”
“送到我手里。”
卫昭看着江娩,“你说七皇子会是个明君吗?”
“将军要扶持七皇子上位?”
卫昭点头,太子废了之后,朝中会有人推其他人上来。
周家倒了之后空出来的位置,会让另一拨人填上去。七皇子如果没有人护着,他连活着都难。
他那时候十三岁,坐在一群几岁的孩子中间,穿的是粗布衣裳。没有人知道他是皇子。
他待人温和,在民间也颇有威望。
“七皇子上位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与周家郑家没有纠葛,陛下动手也方便些。”
“只要将军想做的事,江娩都会帮你。”江娩看着她,“我相信将军。”
卫昭看着江娩,眼神忽然柔和起来,笑了,这丫头刚见面就帮了自己不少。
“好了,你才认识我多久?这么信任我?”
江娩:“没多久。但够用了。而且相信你也是我的直觉。”
当初只有抚远将军对自己伸出了援手,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周家倒了之后,朝中空出来的位置会被几拨人争抢,郑家也会有所行动。
七皇子没有根基,我扶他靠的是陛下默许。陛下压着周家的案子不宣,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你自己小心。”
江娩点头。
江娩站在桌边看着卫昭的侧影,她从前没仔细看过他的站姿,才发现他站着的时候左脚会不自觉地往外偏半寸,像是旧伤留下的习惯。
“你一个人多久了?”江娩问。
卫昭没有转头:“从岐山关之后就是一个人。家里的人死光了,剩一个远房小孩在通州,也见不着面。”
卫昭的爹是武将,娘是文官家的女儿。
“我小时候他们教骑马射箭,后来我爹死在岐山关,我娘在带着城里妇孺撤离的时候被天权的军队活活打死。”
“从战场上回来我不还遇到你了吗?”卫昭说。
江娩从袖中摸出干净的布条,把他手背上几道浅的划痕盖住缠了一圈。卫昭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缠好。
“多谢你了。”
“你的伤还没好透,这几天不要沾水。”
卫昭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怎么跟姓张的那个大夫一样,这么啰嗦,这可不像你啊。”
“对了,你箭术方面怎么样了,当初找我说什么要学君子六艺。”
江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靶子,收回视线:“练了一些。马背上射不太准,站着能上靶。”
“行啊,现在这么厉害了?”
江娩看了他一眼,把箭袋口重新扎紧:“比起你差远了。”
卫昭靠在墙边:“不用跟我比。你刚学的时候连弦都拉不满,现在能上靶,算快的了。”
“我马背上还得练。”
“马背上的事急不来。”
卫昭说,“等你把弓换了,马背上才稳得住。你现在这张弓拉力小,马跑起来箭飘,换了重的你拉不满。”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弓,伸手摸了摸弓臂:“换弓要时间。我不一定等得起。”
卫昭从墙边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江娩说,“只是事情多。同安口的事还没收尾,通州那边你还等着我去。”
卫昭转身走到水缸边弯腰洗了一下手上的灰,“周家的人不会闲着。你自己多留神。”
卫昭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把短火铳。他转身走回院子里,把火铳搁在水缸沿上。
“后日我要往北走一趟。这把留给你防身。”
江娩走过去拿起火铳,比上次那把轻一些,握柄缠了新的细麻绳,枪管短了一截。
她端起来对着墙角木桩的方向,扣了一下扳机。
枪响在院子里炸开,木桩中心崩了一块。
卫昭有些惊讶,“你准头这么好?”
“查到了。往年河神祭被选上的姑娘,不止同安口这一条线。”
张灵云把包袱放在石阶上打开,取出一沓纸递给江娩,“隔壁三个镇子也有同样的事。”
“带着陛下的旨意,把这群人剿灭干净。”江娩对着远处又开了一枪,“抚远将军,麻烦你了。”
卫昭笑了一下,“小娘子跟我客气什么?”
他走过来把水缸沿上的火铳拿起来掂了一下,插回腰间,偏头看了江娩一眼:
“三日内动身。那三个镇子的线我接。”
张灵云站在石阶边,拎着包袱看了江娩一眼,“你这一枪打得准。我游戏都未必能中那么准。”
“游戏?什么?”
张灵云摆摆手,“没什么。”
忘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现在哪有21世纪的东西。
“没什么。”她说,“就是说你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