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三个人同时静了,张衍端着碗的手停住。
江娩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我是……你主上,你必须听我的,懂吗?”
魏琛点点头,“王爷,现在外面有人在看着你。你必须坐起来,说话的时候声音要沉,下巴抬起来,眼睛别乱看。”
魏琛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有些笨拙。他坐正之后偏头看了江娩一眼,然后学着把下巴抬了抬。
燕七压低声音,转头看江娩,“您让他坐起来见人,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现在王爷就是个痴儿,若是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像个几岁的孩子,“王妃,这是做什么?”
江娩低头看着魏琛,握着他的手,眼睛看着他,“一会有人进来,你坐着别动,别出声,看我。”
魏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头。
不知道为何面前这个说什么,他都愿意去听。
魏琛对着燕七指了指江娩,“我听她的。”
“她长得好看。”
燕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魏琛的脸,又转头看江娩。
“听话。”江娩说。
魏琛乖乖点头,“我听话。”
燕七闭眼扶着额头,他那么英姿飒爽的一个王爷怎么成了这样。
再一睁眼魏琛已经走到了江娩的身边,“王爷你等等我。”
“京城马上就要来人。刘安的案子牵连太大,上面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对卷宗。
如果让朝廷的人看见镇北王这样,他们回去一报,同安口的事就不止是刘安一条线。”
院门外果然传来马蹄声,张衍从隔壁屋快步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三辆马车,有人下来了,穿紫袍的。”
“还有曹公公。”
江娩垂眼,“我知道了。”转头对着魏琛道,“跟上来,一会不许说话。”
燕七退到墙角站着,没有动。张衍已经退到侧门外,门帘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形。
江娩走到院子门口站定。
三辆马车已经在院门外停下,领头那辆的帘子从里面掀开,一个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弯腰出来站在车辕上,看了一院子的布局。
“巡察使江娩?”
“是。”
“下官吏部考功司郎中周远,奉旨来同安口会审刘安一案。”
他看了一眼江娩身后正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院子侧面的房间,“镇北王在何处?”
江娩侧身让开半步:“王爷在屋中养伤。暗库水道塌方时受了些伤。”
紫袍男人往侧屋方向走了几步停在门口,目光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曹公公从后面跟上来,拂尘搭在臂弯里,站在紫袍男人身后半步没有出声。
紫袍男人转过头来看江娩:“可否请王爷出来一见?陛下有口谕要当面交代。”
曹公公站过来,让侍卫递过去一些礼品说是陛下准备的,“太后那边也在关心王妃。”
江娩回头看了一眼侧屋门板,门板紧闭着,窗纸上映不出人影。
她转回头:“王爷行动不便,请周大人进屋说话。”
紫袍男人跨进门看了一眼魏琛的站姿和神色,拱手行礼:
“镇北王。下官周远,奉陛下口谕前来会审刘安案。陛下问您伤势如何。”
“王爷安好。陛下命奴才带一句话给您,同安口的事,您辛苦了。”
魏琛转回头,对着曹公公说:“替本王谢陛下。”
曹公公躬了躬身,退后半步站回紫袍男人身后。
紫袍男人又看了魏琛几息,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和眼神,然后转向江娩:“卷宗在何处?”
江娩从袖中取出那卷案卷递过去:“全卷在此。主审官已签判词。”
周远接过来翻开卷宗,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卷宗没问题。签字齐全,证据链闭合。”
周远说:“但户部那边递的折子,说您分田的程序不合规。”
江娩:“折子怎么写的?”
“说您绕过户部直接处置抄没田产,越权。”
曹公公站在周远身后半步,拂尘搭在臂弯里,没有说话。
江娩:“陛下怎么批的?”
周远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一息:“陛下把折子留中了。”
江娩站在门槛内侧,没有说话。
周远把卷宗收进袖中,“江大人。陛下让我带句话给您。”
“陛下说,同安口的地分了就分了,但下不为例。”
江娩垂眼:“臣遵旨。”
周远没有再说话,迈出门槛。曹公公跟着他往外走,“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还请王妃多多照拂。”
“本王能出什么事?”魏琛走到周远跟前,“你是在盼着本王出事?”
周远顿了一瞬,拱了拱手:“王爷身体康健便好,下官告退。”
周远转身走向马车,弯腰钻进去。曹公公看了魏琛一眼,“王爷,有任何事可以来找我们。”
““你住哪儿?”
曹公公一愣,拂尘在臂弯里顿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曹公公躬身:“奴才住在镇东驿站。王爷有事,随时派人来传。”
“好。”
曹公公又躬了躬身,转身走到第二辆马车前掀帘钻了进去。
等人走远,魏琛拉着江娩的手:“姐姐,我刚才做得好吗?”
江娩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他仰着脸等回应的样子。
“好。”她说。
“那你高兴吗?”
江娩收好名单转过来看他:“高兴。”
“听话,去把张大夫的药喝了,喝完给你糖吃。”
江娩从袖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放在桌面上,“吃了。去苦味。”
魏琛低头看了那包糖一眼,没有伸手去拿。“我不喜欢吃甜的。”
江娩:看来喜好还是没变。
卫昭推门进来时魏琛正坐在床沿上,后背挺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魏琛了。
斥候的事情已经审出来了,当年的事确实怪不了魏琛,可几万将士的命还有家族血亲,她不能说服自己。
“这傻子还没恢复?”
江娩把名单合上放在桌面:“没有。”
“暗枢军的兵符在我手上。”
卫昭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八百里加急从陛下手里讨要过来的。
“你拿着。他现在这样没法调兵,天权的人还没清干净,你比他合适。”
卫昭把铁牌又往她面前推了一寸,“我跟魏琛从小一起长大,他要是清醒着也会这么做。”
“而且有燕七在,暗枢军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