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现在比半年前安静了很多。
从前的林昭最讨厌这种会议。
他宁愿在训练室坐十几个小时,也不愿意听一群人用漂亮话把简单问题绕成死结。
可这半年,他还是坐在了这里。
从林家最不听话的小少爷,变成了林氏AI项目的负责人。
外面的人都说,林昭终于长大了。
只有林昭自己知道,他不是长大了。
他只是忽然明白,光靠喜欢是留不住徐柠的。
他从前总想着,只要自己足够热烈,足够不讲道理,她总会被他缠得心软。
可后来徐柠走了。
她没哭,没闹,也没回头。
她只是带着她那一身被他们磨出来的伤,去了更远的地方。
林昭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热烈,落在徐柠身上,也会变成让她喘不过气的火。
手机震动时,他原本没有看。
直到第二下,第三下。
消息不断弹出来。
是他以前战队的队友发来的。
【昭哥,你看热搜了吗?】
【徐柠姐国外演出好像出事了。】
签字笔啪的一声落在桌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林昭已经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舞台上的徐柠穿着黑色长裙,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林昭看着她,指尖一顿。
半年没见。
她好像又变了。
不是变得更远,而是变得更亮。
从前徐柠站在他们身边时,眼底总有一点藏不住的疲惫。
她会笑,会哄人,会在他们争执时轻声说别吵了,可那种笑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现在不一样。
她站在舞台上,连低头谢幕时的脊背都是舒展的。
像是真的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里,一点点把自己捡了回来。
林昭喉咙忽然有点堵。
可下一秒,视频里那个外国男人冲上来。
林昭脸色骤然冷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有人吓了一跳。
“林总?”
林昭没理。
他死死盯着屏幕,看见保安上前,看见男人挣扎,看见徐柠往后退时裙摆被花枝绊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操。”
林昭低骂了一声。
几乎是同一秒,视频里出现了程牧白。
黑色大衣,侧脸冷峻。
他挡在徐柠身前,干脆利落地扣住那个男人的手腕。
林昭的表情僵住。
那点刚刚涌上来的慌乱,忽然变成更尖锐的刺。
他当然知道程牧白会去。
程牧白那种人,从来不会把话说满,可只要他想做,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等,就真的能安安静静等半年。
他说不逼徐柠回来,就真的可以忍着不去打扰她的巡演。
可他偏偏出现在最后一场。
偏偏出现在徐柠最需要有人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林昭盯着屏幕里程牧白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冷。
“真他妈会挑时候。”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手机里,徐柠的声音传出来。
“I belong to myself.”
我属于我自己。
林昭慢慢收了笑。
他看着她站在灯下,平静、清醒,像一柄终于开刃的刀。
从前她总是被他们拉扯。
沈疏墨要她懂事,谢厌迟要她回应,千泽野要她偏心,程牧白要她安全,而林昭自己,要她看着他,永远不要丢下他。
他们每个人都说喜欢她。
可那时候的喜欢,多少都带着一点自私。
想要她留下。
想要她低头。
想要她证明,他们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徐柠真正想要的,从来只是做她自己。
林昭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退出视频,给徐柠发了一条消息。
【你没受伤吧?】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轻。
他删不掉,只能盯着那行字看。
几秒后,他又发:
【徐柠,我今天没有发疯。】
【但我真的很想现在就飞过去。】
他打完这句,又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撤回。
他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今晚到这里。”
有人下意识问:“林总,那明天上午九点的路演……”
林昭拿起外套,声音沙哑。
“改线上。”
“我要去趟维也纳。”
另一边,沈疏墨看到视频时,正在沈家老宅。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
桌上放着解除婚约后的最后几份文件。
沈家和那位许小姐的联姻,在一个月前彻底断干净。
外界传得很难听。
有人说沈疏墨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
也有人说,沈家这一代最冷静的继承人,终于有了软肋。
可沈疏墨从来没有解释。
他一向不喜欢解释。
因为解释意味着把自己的弱点摊开给旁人看。
可徐柠走后的这半年,他做了太多从前不会做的事。
他回到沈家,亲手拆掉那些原本要扣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婚约,股份制衡,长辈安排好的路。
那些东西他从前不是不能拆。
只是觉得无所谓。
娶谁,和谁合作,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哪一份合同里,对沈疏墨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分别。
直到徐柠离开。
她站在巴黎的灯下,没有走向他们任何一个人。
那一刻沈疏墨才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冷静计算。
他可以算准所有人的利益。
却算不准徐柠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望。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时,声音很低。
“沈总,徐小姐那边出了点状况。”
沈疏墨抬眼。
只看了一秒,他就接过了平板。
视频播放到那个外国男人冲上舞台。
沈疏墨的眉眼几乎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像林昭那样失态,也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是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当程牧白出现时,书房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丝细微的电流声。
沈疏墨看着画面里程牧白挡在徐柠身前。
看了很久。
助理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疏墨忽然问:“程牧白什么时候去的?”
助理立刻答:“今晚,程先生应该是临时调整了行程,下午从京市出发,落地后直接去了剧院。”
沈疏墨垂眸。
“他倒是忍得住。”
这句话听不出情绪。
可助理知道,沈疏墨越是这样,越说明心绪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