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墨将那一段重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英文咬字清晰,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温柔又锋利的力量。
沈疏墨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别墅里看他的眼神。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满是爱意,只是如今,全然不同了。
沈疏墨关掉视频。
“订票。”
助理一顿。
“去维也纳吗?”
沈疏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嗯。”
助理迟疑:“可是明早沈董那边……”
沈疏墨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按他们的规矩活了二十几年。”
他的声音很淡。
“现在去见一个我想见的人,不需要向谁请示。”
谢厌迟是在医院里看到视频的。
治疗室的灯光很白。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心理医生递来的测试表。
纸上写着许多关于情绪识别的问题。
高兴,愤怒,依赖,恐惧,喜欢。
从前谢厌迟会觉得这些词很麻烦。
人类把太多模糊的感受拆成不同的名字,可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直到徐柠离开后,他才开始认真学。
他学什么是想念,什么是嫉妒。
什么是明明想把一个人关起来,却又因为她会不开心,所以只能松手。
医生说,他在进步。
谢厌迟不觉得那是进步。
他只是终于承认,徐柠对他而言不是一个习惯。
不是一段固定时间里的消息回复。
也不是他画布上某种漂亮的色彩。
她是徐柠。
是那个教会他心脏也会疼的人。
手机震动时,他正在看那道题。
——当你喜欢的人与别人亲近,你会如何处理?
选项有很多。
沟通,逃避,愤怒,占有。
谢厌迟盯着占有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手机亮了。
是千泽野发来的。
只有一条链接。
后面跟着一句话。
【看见了吗?程牧白去维也纳了。】
谢厌迟点开视频。
他看完第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遍时,他的手指停在徐柠被花枝绊住的那一秒。
第三遍,他开始看程牧白。
医生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低声问:
“谢先生?”
谢厌迟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问:
“一个人挡在另一个人身前,是保护吗?”
医生顿了一下。
“通常来说,是。”
谢厌迟又问:“那如果我也想保护她,但我不在她身边,这是什么?”
医生看着他。
“也许是遗憾。”
谢厌迟低头,看向那张测试表。
他拿起笔,在“占有”旁边停了一会儿。
最后划掉。
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去见……
他站起身。
医生有些意外。
“今天的治疗还没结束。”
谢厌迟拿起外套,声音很轻。
“我知道下一题的答案了。”
医生问:“是什么?”
谢厌迟停在门口。
“不是把她带回来。”
“是让她知道,我也学会了往前走。”
千泽野看到热搜时,人正在千家。
半年前,他回千家争继承权,外界都以为他不过是玩票。
一个顶流,唱唱歌,拍拍广告,站在灯光下被人追捧就够了。
能源项目这种东西,太重,也太脏,不适合他。
可千泽野偏偏就回来了。
他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更吓人的是,他不是回来闹着玩。
他用半年时间,把千家几个叔伯手里的灰色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又用一场董事会,硬生生撕开了千家表面的和气。
有人骂他疯。
千泽野听完,只笑着说:“现在才知道?”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站在露台抽烟。
冬夜的风很冷。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说徐小姐上热搜了。
千泽野原本还懒洋洋的,听见这句话,眼神立刻变了。
视频播完,他指间的烟已经烧到尽头。
火星烫到指腹,他才回过神。
他低头笑了一下。
“程牧白。”
真行。
他们几个在国内各自拆笼子,程牧白却已经飞到了徐柠身边。
还偏偏让徐柠在那种时候看见他。
千泽野几乎能想象徐柠会是什么反应。
她一定会怔住。
然后心软。
她最受不了这种。
不说爱,不逼迫,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程牧白那个人,坏就坏在这里。
他连争都争得比别人安静。
千泽野把烟按灭,抬头看向远处。
他想起半年前,他送徐柠离开时,低声说过一句:
“我会等你回来,柠柠。”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说得很潇洒。
可真正等起来,才知道一点都不潇洒。
他会看她每一场巡演的报道。
会把她每一张海报存进手机。
会在深夜点开她谢幕的视频,看她站在掌声里,忽然觉得骄傲,又觉得难过。
因为他知道,她离开他们以后,是真的过得更好了。
这认知让人嫉妒。
也让人不敢再轻易上前。
千泽野打开手机,给徐柠发消息。
【柠柠,没受伤吧?】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程牧白在你身边,我就先不装大度了。】
【我很嫉妒。】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玩笑盖过去。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对助理道:
“明天的行程推了。”
助理一愣。
“千总,明天董事会复盘……”
千泽野笑了一下。
“复什么盘?老子打了半年仗,还不能去见喜欢的人?”
助理噎住。
千泽野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
“订最快的航班。”
“还有,别让媒体知道。”
他不想让徐柠觉得,自己又带着一身喧闹过去。
这一次,他想安静一点见她。
哪怕只是站在人群里,看她一眼。
深夜的京市,四个不同方向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订下了去维也纳的机票。
而维也纳的休息室里,徐柠还不知道这些。
这场演出结束后,她跟苏菲说了,想休息几天。
正好程牧白也在,两个人打算出去玩。
坐在回酒店的扯上,男人低头握着她的手。
眼底有些乌黑,像是熬了许久。
徐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问他:“程牧白,你家里的事情……”
“都解决了,柠柠。”
他抬头看向徐柠,唇角勾起一抹笑。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你了。”
时隔半年,他再次走到她身边,说出了这句从前想说,却不能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