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酒店侧门。
盛晚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只旧手机。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苏菲有些担心,这个盛晚还真是能搞事情。
只见徐柠低下头,打开手机。
既然盛晚这么想找死,她不介意送她一程。
车内很安静。
苏菲看着她的神色,小心问:“要不要先联系公关?”
“不用。”
徐柠打开录音文件,将刚才那段对话备份到云端,又转发给了律师。
她的手指很稳。
稳得像刚才那个被威胁的人不是她。
“她手里的东西就算真发出去,也只是舆论问题。”
苏菲皱眉:“那也够麻烦了。”
徐柠抬眼。
“可敲诈勒索不是舆论问题。”
苏菲顿了下。
徐柠重新点开通讯录,拨通律师电话。
“刘律师,是我。”
“我刚才发给你的录音,麻烦你先做一份初步证据整理。”
“还有之前盛家那件事,也一起翻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徐柠垂着眼,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对。”
“盛祁。”
听到这个名字,苏菲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其实知道得不多,还是盛晚在网上蹦跶时,徐柠提过几句。
徐柠很早之前被盛家那位少爷纠缠过。
徐柠看向窗外,声音依旧平静。
“当初会所走廊的监控、我受伤后的诊断记录,还有他给我发的那些短信和语音,都在旧资料里。”
“那时候没有立案,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这次盛晚拿旧聊天记录威胁我,性质不一样。”
“我要报警。”
苏菲忍不住看她。
徐柠挂断电话,靠回椅背。
“怎么这么看我?”
苏菲迟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徐柠笑了一下。
“以前不直接,是因为我没得选。”
那时她太弱。
身后没有家,没有钱,也没有真正站稳的事业。
她每一步都要算。
算曝光之后会不会反噬,算盛家会不会继续报复,算自己能不能从那场混乱里全身而退。
可现在不一样。
她已经走到这里。
再往后,她不会继续背着别人的烂账跳舞。
更何况,当初盛家能在程牧白手里逃过一劫,就应该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
“苏菲。”
“嗯?”
“今天试衣往后推。”
徐柠低头重新整理文件。
“先去警局。”
苏菲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好,我来安排。”
黑色商务车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警局门口。
苏菲已经联系好律师,对方比她们早到几分钟,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袋。
徐柠下车时,外面有风。
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可背脊挺得很直。
做笔录的过程并不短。
徐柠把录音交出去,又配合律师将盛晚威胁交易的来龙去脉讲清。
之后,她又提到了盛祁。
那是另一桩旧事。
也是被盛晚和盛家反复压下去的一根刺。
“当时是在圣托里尼亚附近的私人会所。”
徐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没有哭。
也没有停顿太久。
“盛祁绑架了我,还给我喝了一些东西,导致我神志不清,他意图对我实施侵犯。”
对面的女警神色认真,语气放轻了些。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报警?”
徐柠垂着眼,指尖交叠在一起。
警局的灯光很白,有些刺眼。
她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证据。”
“盛祁给我喝的东西,检测出来时已经过了最佳取证时间。”
“会所监控被删,现场也被人清理过。”
“他身边的人都说,是我主动进的休息室。”
“他们说我想勾引盛祁。”
说到这里,徐柠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像是觉得荒唐。
“盛家只需要放出一点风声,就会有人替他们骂我。”
女警笔尖停了停。
“所以你退缩了?”
徐柠摇头。
“不是退缩。”
她抬起眼。
“是我那时候知道,就算我继续追究,也未必能赢。”
“可我只要输了,就会被他们彻底踩死。”
那时她太弱了。
弱到连受害,都要先计算自己有没有资格喊疼。
盛祁那种人,身边永远有人帮他开脱。
说他喝多了,只是玩笑过火。
说她徐柠本来就不清白。
好像只要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她就没有资格说自己受了伤。
如果那天,不是程牧白刚好打电话,会发生什么,徐柠自己也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代表了一切。
就算真的受到伤害,盛祁也可以完全脱身。
徐柠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有人救了我。”
女警抬头。
“谁?”
徐柠还没回答,笔录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苏菲站在走廊里,原本正低头和刘律师说话,听见动静时抬起头。
下一秒,她愣住。
程牧白来了。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知道为什么,苏菲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刘律师看见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低声喊了一句:“程先生。”
程牧白微微颔首。
“资料带来了。”
他身后的助理递上两个文件袋。
一个是旧案材料。
一个是最新整理出来的盛晚敲诈证据。
苏菲看着那两个袋子,忽然明白过来。
徐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程牧白。
原来当初那件事,他插手过。
笔录室里,女警出去接材料。
门开的一瞬间,徐柠抬头。
她看见程牧白站在走廊里。
隔着一道半开的门,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可徐柠却莫名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晚。
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头晕得厉害,连眼前的路灯都是重影。
是程牧白抱着她,一步步的走出来,叫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清醒一瞬时的念头,就是紧紧的攀附他。
“是我救了她,我可以为她作证。”
男人声音冷淡,只有在看向徐柠的时候,才有片刻的温柔。
其实说起来,他应该谢谢盛祁。
但这不代表,盛祁可以伤害徐柠。
盛家学不会乖,那他就让他们用一辈子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