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白站在笔录室门口,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眉眼间那点冷意照得分明。
女警接过文件袋,低头翻看。
里面不止有当初会所外残存的监控截图,还有徐柠当年的诊断记录,盛祁给她发过的威胁短信,甚至还有当晚替盛祁处理现场那几个人的名字。
一张一张。
很完整。
不像是临时整理出来的。
女警看完后,抬头看了程牧白一眼。
程牧白神色很淡。
“这些资料,当年我就留过一份。”
“后来会所那边有人试图销毁原始记录,我也让人做了备份。”
“至于盛祁给徐柠发的那些东西,手机虽然换过,但云端记录可以恢复。”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苏菲站在旁边,却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这不是临时起意。
程牧白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替徐柠留着这把刀。
只是那时候徐柠不敢砍下去。
所以他把刀收起来。
不催,不逼,也不替她擅自动手。
直到今天,她说要报警。
他便将刀递到她手里。
徐柠坐在里面,透过半开的门看着他。
程牧白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但也只有几分。
很快,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盛祁在哪?”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
程牧白轻轻嗯了一声。
“拦住。”
“别让他出境。”
他顿了下,语气仍旧不重。
“盛家那边如果来人,告诉他们,这次没有私了。”
苏菲站在旁边,听得心口微跳。
程牧白挂断电话后,助理又低声上前。
“程总,网上已经开始发酵了。”
“有人放出了徐小姐当年的聊天截图,第一批转发账号已经锁定,源头在盛晚那边,不过中间有顾家旁支的人在接触。”
程牧白垂眼。
“证据发给警方。”
“营销号呢?”
助理迟疑了一下。
“已经有人删帖了。”
“太晚了。”
程牧白抬眼,声音冷淡。
“发过的、转过的、收钱扩散的,一个都别漏。”
“律师函只是第一步。”
“该起诉的起诉,该配合警方调查的配合。”
助理点头。
“明白。”
程牧白又问:“盛晚人呢?”
“警方已经去找了。”
程牧白微微颔首。
“让她旧手机里的东西原样保全。”
“她既然那么喜欢拿旧账做交易,就让她也尝尝被旧账压死的滋味。”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那一瞬间,连刘律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牧白不是在生气。
偏偏正是因为没有怒意,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警局外。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里,盛家的人正在不停打电话。
盛父脸色阴沉,手背青筋暴起。
“程牧白到底什么意思?当年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现在翻出来,是要跟我们盛家撕破脸?”
他好不容易重新翻身,这么多年挺过来,谁知道这事儿又被翻出来了。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盛总,程家那边已经放话了。”
“这件事走警方程序,谁说情都没用。”
“另外,程氏法务部已经同步启动民事诉讼,您名下几家公司最近的账务,可能也会被查。”
盛父脸色骤变。
“他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程牧白这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盛总,您还是先想办法把盛小姐那边稳住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盛晚。
盛父接通,刚要骂人,电话那头却传来盛晚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警察在门外。”
“他们说要我配合调查。”
“你快来救我,我不想进去,我不想……”
盛父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到底去找徐柠说了什么?”
盛晚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是想让她撤诉,我只是吓吓她。”
“我怎么知道她会录音?”
“爸,我手里真的有她的黑料,我能毁了她的,我……”
“闭嘴!”
盛父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你毁不了她。”
“你现在惹到的是程牧白!”
车内死寂。
盛晚也在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颤声道:“可是……可是当初他不是放过哥哥了吗?”
盛父闭了闭眼。
“那不是放过。”
“那是徐柠当时不想追究。”
盛晚的手猛地一抖,旧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当年盛祁能从那件事里脱身,不是盛家赢了。
是徐柠退了。
是程牧白收了手。
可这次,徐柠不退。
程牧白也不打算再收手。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盛晚女士,请开门。”
盛晚整个人都软下去。
她死死攥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屏幕里,还停留着那些她以为能威胁徐柠的截图。
可现在,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是筹码。
而是证据。
是她敲诈、造谣、侵犯隐私,甚至联合他人恶意抹黑的证据。
与此同时。
另一边机场高速上,盛祁坐在车里,脸色难看。
他刚接到消息,说徐柠报警了。
一开始,他只觉得可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现在才想翻旧账?
她以为自己是谁?
可很快,司机忽然踩下刹车。
前方一辆车横在路口。
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衣的人走下来。
盛祁皱眉。
“干什么?”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抖。
“盛少,好像是……程家的人。”
盛祁脸色变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为首的人弯腰,态度甚至还算客气。
“盛少,程先生说了,您今天最好别去机场。”
盛祁怒极反笑。
“他算什么东西,敢拦我?”
对方神色不变。
“程先生还说,您如果愿意自己回警局配合调查,大家都省事。”
“如果不愿意。”
男人顿了顿。
“那就会有人请您回去。”
盛祁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晚上。
程牧白也是这样。
没有骂他,也没有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早晚会被碾碎的垃圾。
盛祁咬牙。
“他这是非法拘禁!”
男人笑了一下。
“盛少,您误会了。”
“我们只是提醒您。”
“警方那边已经申请限制您出境了。”
“机场,您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