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抬头，程牧白站在灯影下，看着她，很是认真的说着。
“这些年，你去过的城市，我也去过。”
“每一个。”
徐柠怔住，程牧白看着她。
“可是我没有打扰你。”
他声音很轻。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体面，是不打扰。”
徐柠眼眶忽然一酸。
程牧白说：“但今天，我不会再站在原地。”
“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推开我。”
“但你不能要求我什么都不做。”
千泽野冷笑：“说得好听。”
程牧白看他一眼。
“至少我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逼她选。”
千泽野脸色一僵，徐柠也僵住。
程牧白这句话说得，精准刺中了千泽野刚才所有压抑不住的私心。
千泽野当然想让徐柠回头看他。
想要她承认，当年他不是无足轻重。
想要她告诉他，这些年她其实也有一点点想过他。
可这些想法，在徐柠苍白的脸色面前，忽然显得卑劣。
千泽野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
“抱歉。”
徐柠看向他，千泽野低着头，像是终于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我刚才太急了。”
他声音很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徐柠心口酸涩，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怕他们疯，怕他们狠。
更怕他们忽然变得懂事。
因为后者比前者更让人无法招架。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
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些急。
“徐老师，楼下媒体被拦住了，但主办方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程先生也在找您。”
徐柠一怔。
程牧白眉心微动。
千泽野瞬间抬眼。
“哪个程先生？”
助理停了一下。
“程牧白先生。”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徐柠下意识看向眼前的程牧白。
程牧白也微微皱眉。
下一秒，助理又补了一句。
“他说，如果您不方便接电话，他可以亲自上来。”
千泽野冷笑一声。
“有意思。”
徐柠也反应过来。
外面的人，不是程牧白。
有人借了他的名义，想上楼。
程牧白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淡漠。
“查一下，楼下是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程牧白脸色越来越冷。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
徐柠问：“怎么了？”
程牧白看向她。
“盛晚的人。”
千泽野立刻骂了句脏话。
徐柠却很平静，像早就料到。
“她想做什么？”
程牧白说：“逼你下楼。”
“现在楼下有媒体，只要你出去，她就会继续把当年的事引出来。”
千泽野冷声道：“她真以为我们死了？”
徐柠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点恍惚。
当年她最怕的，就是他们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她麻烦。
可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
一个比一个冷。
像是只要她点头，他们就能立刻替她把外面那些风雨全部掀翻。
徐柠低声说：“别冲动。”
千泽野看她。
“我知道。”
徐柠有些意外，千泽野扯了下唇角。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外面都是媒体。”
“我不会让你再被人拍到。”
程牧白看向徐柠。
“你留在这里。”
“我下去处理。”
千泽野立刻道：“凭什么你去？”
程牧白淡淡道：“因为对方用的是我的名字。”
千泽野冷笑：“那你还挺荣幸。”
程牧白看都没看他。
“你留下。”
千泽野一顿。
程牧白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你别再刺激她。”
千泽野脸色难看，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徐柠皱眉：“程牧白。”
程牧白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徐柠说：“不要闹大。”
程牧白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好。”
他答应得很快，可徐柠太了解他了。
程牧白从来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极克制的外表下。
越平静，越危险。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徐柠和千泽野。
千泽野没说话，徐柠也没说话。
刚才被打断的那些情绪像还漂浮在空气里，落不下去，也散不开。
许久后，千泽野忽然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他？”
徐柠怔了一下。
“谁？”
千泽野笑了笑。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徐柠沉默。千泽野看向窗外。
“其实我们几个里面，最会装的人是程牧白。”
“谢厌迟疯得明目张胆，沈疏墨惯会算计，林昭看起来没心没肺，我更不用说。”
“只有他，永远最清醒，最体面。”
“可我一直觉得，他才是最疯的。”
徐柠轻声道：“他不是疯。”
千泽野看向她。
徐柠说：“他只是太会忍。”
千泽野低笑了一声。
“你看。”
“你还是懂他。”
徐柠没有否认，她当然懂程牧白。
当年那个人，总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可每一次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时，最先发现的人，往往是他。
他从来不说喜欢，也从来不要求回应。
可正因为这样，徐柠才最怕他。
怕欠得太多，怕还不起。
千泽野忽然说：“那我呢？”
徐柠抬眼。
千泽野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轻的自嘲。
“你也懂我吗？”
徐柠心口发酸。
“懂。”
千泽野喉结滚了滚。
徐柠说：“你嘴硬，冲动，脾气差。”
千泽野：“……”
徐柠停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
“但你很真。”
千泽野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别开脸，像是被这几个字击中，却又不肯显得太狼狈。
“徐柠，你真会折磨人。”
徐柠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没有。”
千泽野低声道：“你有。”
他重新看向她。
“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你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点甜。”
徐柠垂下眼，别过头去。
“那你别要。”
千泽野看着她，唇角勾起。
“晚了，凭什么我不要？”
徐柠心尖微微一颤。
千泽野说：“徐柠，晚了。”
“我当年要过了。”
“这辈子就戒不掉了。”
徐柠没有说话，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
千泽野下意识挡到她身前。
门被敲响。
程牧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