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杜公子提点。进县城确实在我的计划之中，只是时机和地段还需仔细斟酌。”桑禾没把话说死，但语气中已然多了几分考量。
杜修笑了笑：“不急。过几日，等祖父的寿庆余韵过去，我带你去实地看看那几处铺子。桑姑娘，你这样的人才，合该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
两人正说着话，裴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靠在暗处，手里拎着桑禾的披风。虽然没有上前打扰，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杜修察觉到了裴铮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深意地对桑禾说：“看来你的‘护卫’等得急了。桑姑娘，县城之事，我静候佳音。”
桑禾道了谢，转身走向裴铮。
晚风微凉，裴铮上前一步，自然地将披风披在她肩头。
“谈完了？”裴铮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沉闷。
“谈完了。杜公子提议让我们把店开到县城去。”桑禾拉紧了披风，感受到上面残留的裴铮的体温，心情没由来的好了起来，“裴铮，你说，我们的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只要你想走，多大我都能护着。”裴铮简短地回答，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桑禾笑而不语，两人并肩走在杜府幽长的小径上。
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然而，在县城那处杜修提到的“黄金铺位”对面的茶楼里，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正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地看着杜府的方向。
“要把铺子开到县里来？呵，这清河县的脂粉水粉行当，可不是谁都能进来分一杯羹的。”
那人身后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正是之前在书院外偷窥的那个人。
“去，给那位大人传个话，就说，鱼儿要进网了。”
清河县城的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比起青石镇的打闹，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杜府寿宴的喧嚣散去，归家的马车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行驶。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防风灯，橘黄色的光晕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曳，映照在桑禾与裴铮的脸上，明暗交替。
桑禾靠着车壁，脑中还在反复回想着杜修方才的提议。
去县城开店。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中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青石镇的生意确实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无论是“桑记”食铺还是“锦绣阁”首饰铺，都因为镇子本身的人口和消费能力所限，增长变得缓慢。她心里清楚，要想将事业版图进一步扩大，走出青石镇是必然的一步。
清河县城，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在想杜公子的话？”裴铮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他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却睁开了眼，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桑禾脸上的思索。
“嗯。”桑禾没有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裴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去吗？”
“想。”桑禾的回答干脆利落，“青石镇的市场太小了，我们的东西，尤其是首饰，在这里卖不出应有的价钱。更重要的是，县城是消息的集散地，是人脉的中心。我们如果一直困在村里和镇上，眼界和格局都会受到限制。”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现代人对商业布局的独有考量：“而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在青石镇的根基虽然稳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一切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到了县城，我们是新面孔，反而能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也能为桑家村留一条更宽的后路。”
这些道理，裴铮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商业逻辑，但他听懂了桑禾话语里的渴望和雄心。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县城比镇上复杂。那里不仅有杜县令，还有盘踞多年的士绅商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们在那里没有根基，一旦动了别人的利益，恐怕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他的担忧很实际。这并非简单的生意扩张，而是跨入一个全新的、规则更复杂的竞技场。
“我明白。”桑禾看向他，灯火下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所以才要更加谨慎。杜修的提议是个很好的契机，有杜家这层关系在，至少我们在明面上不会受到太多刁难。但具体怎么做，还得我们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那就去看。”裴铮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练，“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只要是桑禾的决定，他要做的就只是执行和守护。
桑禾心中一暖，紧绷的思绪也放松下来。她笑着说：“好，那就等过几日，我们亲自去县城走一趟。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亲眼见了才算数。”
---
三天后，桑禾将家里的事务向林氏和桑大郎做了交待，便和裴铮一同坐上了前往县城的马车。
为了这次考察，桑禾特意换上了一身不算起眼但质料上乘的素色衣裙，头发也只用一根银簪简单挽住，扮作一个家境殷实、出来采买的普通妇人。裴铮则依旧是一身黑衣，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清河县城的气派果然远非青石镇可比。
高大厚重的城墙，宽阔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青石主路，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一不彰显着此地的繁华。
两人没有急着去找杜修，而是先自行在城里逛了起来。
桑禾的目标很明确，她首先要去考察的，就是县城里的脂粉铺和首饰楼。
她走进一家名为“万宝楼”的金银首饰铺。铺子是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一进门，穿着统一服装的伙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我们万宝楼的金簪、玉镯，在整个清河县都是数一数二的。”
桑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柜台里陈列的首饰。这里的款式确实比青石镇的银楼要精美许多，金银用料也更足，但设计上依旧是传统的龙凤、花鸟样式，显得有些陈旧呆板。
她随手拿起一支嵌了红宝石的蝴蝶金簪，问道：“这支簪子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