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启绕了半天,发现辛大娘子就是不肯出头帮冯娘子挽回脸面。
他不由小声说:“不管春桃怎样,总之打她就是打冯氏,打冯氏,就是打我。”
“大娘子如果帮为夫一次,为夫一定好好谢你。”
说着,长揖在地,给辛大娘子行了大礼。
白嘉启很少这样放下身段求人。
他都做到这样了,辛大娘子也不好一再拒绝。
她想了想,说:“我没办法帮冯娘子,但是我可以去找婆母说道说道。”
“不过,婆母早就不管事了,会不会愿意出头,帮冯娘子这个妾室找回公道,我可不担保。”
白嘉启忙说:“只要娘子帮我一次,不管阿娘那边会不会帮忙,我都领娘子的情。”
辛大娘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想不到冯娘子都四十多岁了,郎君对她还是这么好,郎君原来也是长情之人。”
白嘉启有些脸红,忙转移话题说:“姜羡宝一介女流,以前又甚是蠢笨,想不到朔西侯世子,还愿意出手,为她谋个官职。”
“看来,她在朔西侯世子心里,也不是没有份量的。”
辛大娘子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沉默片刻,说:“当年我就不同意,你们把她搅进来。”
“她虽然蠢笨,但是那张脸……”
“现在尾大不掉,难道还真要姐妹同时进侯府?”
白嘉启叹口气,说:“当年我也是不同意的。”
“姜羡宝那年才及笄,就已经国色天香到那个地步。”
“凡是见到她的人,有几个不是色授魂与?”
“找谁当幌子不好,非要找她。”
辛大娘子想起当年的事,开始烦躁起来,说:“你我都不看好,可你女儿就是觉得无事。”
“你也是太宠流苏了,她一撒娇,你就允了。要依我的主意,随便找个样貌平平的女娘不好么?”
白嘉启讪讪地说:“……当时觉得,我家流苏,美貌不输姜羡宝,再加上流苏又聪慧,又有才情,哪是空有美貌的蠢笨女娘能够比拟的?”
辛大娘子冷笑说:“当时也挑了好几个女娘,可朔西侯世子,一眼就看上了姜羡宝。”
“所以你们这些郎君啊……哪有不好色的?”
“你也是郎君,还是做爹的,你为什么不跟女儿好好说清楚?”
白嘉启更不好意思了,无奈说:“这种事,我做阿爹的,怎么好意思与女儿说?”
“你做阿娘的,为何不说?”
辛大娘子突然觉得有些泄气,说:“我哪里没说?”
“当时劝她好多次,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说她相信朔西侯世子,又说她有自信,不比姜羡宝差。”
“还说找别的女娘,可信度不高,恐怕糊弄不了那个云望舒。”
“更说我们把她跟姜羡宝相提并论,是在羞辱她……”
“这孩子,就是太过高洁,太过心高气傲,也是我们把她养的太好了。”
“不管是府内府外,所有人都疼她,包括对你都不苟言笑的家翁,都视她为掌上明珠。”
“在外面,那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贵妇,甚至宫里的娘娘,都拿她当亲女儿待。”
“要不是她一心看上了朔西侯府的家风,哪怕是太子妃,她也是做得的……”
听到辛大娘子这么说,白嘉启却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那容貌才情,怎么也不比宫里的那些娘娘差。”
“可是自幼就宠她,顺着她,哪里舍得违拗她的意思,让她去宫里吃苦?”
白嘉启说完站起来,摆了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快去跟阿娘说一声,就算不为冯娘子的丫鬟说情,阿娘应该也在等你去跟她说这事儿。”
看着白嘉启离去的背影,辛大娘子默默出神。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妻妾成群花心成性的郎君,却能十几年如一日地疼爱自己的女儿……
也是他们把女儿宠坏了。
辛大娘子想了想,披上披帛,对自己的侍女说:“拿一篮小厨房刚做的鲜花饼,送给婆母,说我随后就到。”
辛大娘子的侍女领命而去。
……
刑部尚书府后院葳蕤堂。
这是一座三进小院,连着一片宽敞的后花园。
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十分端雅的贵妇,歪坐在后廊下的躺椅上,看着满园繁花,悠闲地吃了一颗果子。
在她身边,一位看上去比她几乎要老二十岁的仆妇,手里拿着一根美人捶,正轻轻给她敲着腿,同时说着一些闲话。
这贵妇正是刑部尚书的原配嫡妻云夫人。
她咽下嘴里的果子,眯了眯眼,缓缓地问:“……所以,今天来的那个六品官,真的是三郎的二女羡宝?”
那仆妇点了点头,殷勤地笑说:“正是呢!好大的威风!给了大郎君的妾室冯娘子,好大的没脸……”
“直接就把她的贴身丫鬟,给带走了。”
“哦,对了,还打得满脸是血……”
至于姜羡宝还带走了内院的两个看门侍女,这仆妇说都没说。
辛大娘子过来的时候,正好听了一耳朵。
她叉手给云夫人请安,上前从那仆妇手里接过美人捶,轻轻给云夫人敲腿,一边说:“何止打丫鬟呢……那女娘啊,还把咱们家的侍卫,都打得落花流水呢。
“也不知道这女娘出去了一年,怎么回来就大变样儿了。”
辛大娘子抬眸,悄悄打量云夫人的样貌。
她这婆母啊,如果只看长相身材,谁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六十多了!
其实辛大娘子知晓,云夫人这还是故意把自己往老里打扮的。
如果卸去所有的粉装,云夫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这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因此云夫人常年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辛大娘子脑子里转着念头,不妨正好跟云夫人对视。
她忙低下头,避开云夫人的视线。
云夫人缓缓闭上眼睛,一支葱管般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摁了摁。
那仆妇连忙坐到她头边的位置上,很有眼力见儿的伸手给云夫人揉按太阳穴。
辛大娘子不敢抬头,想了想,还是继续说:“……大郎君刚才来我院里,也说起这件事。”
“那丫鬟可以不理,但是姜羡宝出去一趟,回来就做了六品官,可见朔西侯世子,对她已经不一般了。”
“阿娘,您能不能帮帮劝一劝流苏,让她说说朔西侯世子……”
“咱们两府订亲的时候,他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他这一生,绝不纳妾,只守着流苏一人做夫妻。”
云夫人也不睁眼,淡淡地说:“你是担心,朔西侯世子让姜羡宝做了六品官,是对她有情,并且想纳妾?而且纳的是姜羡宝那种绝色女娘?”
辛大娘子听云夫人语气不对,握着美人捶的手,不由顿了顿,讪讪笑道:“……难道不是吗?”
云夫人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语气清冷,淡淡地说:“大郎没有做过官,我看你也是忘了官场上的规矩。”
“朔西侯世子再喜欢那个姜羡宝,朔西侯府再厉害,还能让一介女流,上朝廷做官?!”
“别说是朔西侯,就算是圣皇,也做不到!”
辛大娘子忙说:“可她确实穿的六品官官服,听说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呢!”
云夫人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银鱼袋只有五品官才有赏赐,你不是说她是六品官?”
辛大娘子:“……”
云夫人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眼前繁花似锦的后花园,淡淡地说:“咱们大景朝,女娘是不能做官的,除了卦师以外。”
“所以,她如果真的做了六品官,那就是卦师行业里的卦判一职。”
“能做到六品卦判,那至少也是个入境卦师。”
“卦师这一行当,最是残酷,也最是做不了假。”
“因为入境与否,对于卦师来说,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她肯定确确实实是入境了。”
“她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入境卦师,看来我家那招赘出去的三郎,还是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的。”
辛大娘子心里一紧。
她知道,云夫人说的,是她夫君白嘉启的三弟白嘉言。
这个从小就身子骨孱弱,在庙里长大,成年之后,又被招赘出去的郎君。
这人可以说,是尚书府之耻了……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有做了高官的父亲,却被招赘出去,做了形同贱籍的赘婿!
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指望了。
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却做了六品卦判!
辛大娘子这一瞬间,心里很不平衡。
她默了默,小声说:“她阿爹是赘婿……这种人家,也能做官?”
云夫人笑了笑,说:“她阿爹是赘婿,她阿娘是良民啊……”
“她阿爹是入赘,所以她是依着她阿娘算的,也是良民。”
辛大娘子撇了撇嘴,拿着美人捶,继续轻轻捶打。
云夫人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一事,说:“前一阵子,我听见有人传,咱们大景朝,出了一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据说才十八岁。”
“是不是就是姜羡宝?”
刑部尚书这个位置,跟卦师这个行业,紧密相连。
作为刑部尚书的妻子,云夫人也密切关注着卦师界的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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