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夫人这么一说,辛大娘子也恍然说:“好像听过这件事。”
“真的是她?!不会这么巧吧?!”
云夫人眉头舒展,展颜笑道:“应该是她,这就说得通了。”
“不然圣皇怎么会给她特赐银鱼袋?”
“咱们那个圣皇陛下啊,看上去病歪歪的,慈眉善目,好像好说话。”
“其实啊,心里最是有谱。”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圣皇陛下是不会给破格给六品官钦赐银鱼袋的。”
辛大娘子一向知道她的婆母云夫人,是个非常聪慧有决断的女娘。
她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嫡长女白流苏,就是继承了婆母的聪明才智,当然,还有她的云鬓花颜。
可她也没想到,婆母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当她听见那六品官是姜羡宝,只和白嘉启一样,想到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帮她做官……
而婆母立即指出他们这种想法的不靠谱,并且迅速猜出了姜羡宝做官的前因后果!
辛大娘子仔细想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想清楚之后,她反而更加担忧了。
“阿母,那姜羡宝本来家世背景,是配不上朔西侯世子的。”
“可她眼下有了诺大的名声,又是实实在在的入境卦师,而且还入了圣皇的眼……”
“这些东西加起来,会不会,让朔西侯府,有别的想法啊?”
云夫人睁开眼睛,飞快扫了辛大娘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
就这脑子,都到这时候了,还是只知道想着妻妻妾妾这种事。
如果不是生了个好女儿,早就被那冯娘子架在火上烤熟了……
云夫人又闭上眼睛,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种和颜悦色的镇定和安稳,懒洋洋地说:“这些事情,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如果有什么担忧,不如直接去问咱家的大姑娘,也可以去问朔西侯世子。”
辛大娘子张口就是:“……这种事,怎么好问出口呢?”
云夫人语气淡了下来:“那就别问,也别想了。”
“否则只会让你自己担惊受怕,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任何影响。”
辛大娘子听的似懂非懂,不过也觉察出云夫人情绪的变化。
她忙放下美人捶,起身叉手行礼说:“那我就不累着阿母了,阿母歇息,我去看看大姑娘。”
刑部尚书府的姑娘们,都养在云夫人这里。
平时辛大娘子管家事忙,来这里的时候不多。
今日正好来了,就去看看白流苏。
……
云夫人所住院落的第三进,是一排四栋绣楼。
最靠里的那栋绣楼,最为别致宽敞,就是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白流苏的住所。
辛大娘子步入绣楼。
脚下是一整片厚实的织锦花毡,室内家私是一水儿的黄花梨。
临窗一张古琴,琴旁置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林檎樱桃香。
沉香袅袅,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从大日头里走进来,一下子就觉得心旷神怡。
白流苏坐在东侧的软榻上,正聚精会神看着一本琴谱。
乌发如漆,挽成一个规整素雅的堕马髻,发间只斜插一弯清浅的白玉簪,衬得整个人如春雪初融,不染半点俗尘。
肤色莹白的鹅蛋脸,细腻得几乎不见瑕疵,在日头下,莹润如玉。
她的眉眼生得清远,黛眉如画,杏眸如星。
天生一股让人惊艳的清丽,让人一看之下,再难移开视线。
气韵如兰,越看越觉温润雅致。
一袭剪裁精妙的淡青色齐胸裙,包裹着她高挑纤细的身材。
倚窗而坐,犹如一支初春的梨花,冰清玉洁,自有一种养于高门所浸润到骨子里的清贵与温雅。
就这份气度和仪态,是姜羡宝那穷家小户里长大的女娘,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辛大娘子看着自觉女儿那从容不迫的举止,突然一颗心就放下来了。
那朔西侯世子沈凌霄,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自然分辨得出,什么才是最适合他的娘子。
哪怕最坏的结果,沈凌霄纳了姜羡宝做妾……
想想一个六品官,却要在自家女儿面前卑躬屈膝,晨昏定省,辛大娘子就觉得自己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她突然释怀了,心想,难怪婆母一点都不担心。
大概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她也是杞人忧天。
辛大娘子想着,已经走了进来,含笑说:“阿苏,你知道今日来府里大闹的六品官,是谁吗?”
白流苏放下琴谱,亲手给母亲沏了一碗茶,放在辛大娘子手边,毫不在意地反问:“怎会有六品官来我们刑部尚书府大闹?他是不想做官了吗?”
很明显,她不知道在内院正堂和前院发生的事儿。
云夫人这边的院子管得紧。
别说是外面的闲言碎语,就算是院外的一只猫,也是钻不进来的。
辛大娘子感慨说:“就是啊!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
“可能是那女娘本来就脑子有问题,又刚刚当上六品官,一时得意忘形,来我们府上显摆罢了。”
白流苏微微愕然:“……女娘?六品官?那是……卦判?”
她也知晓,大景朝女娘能做的官,是在卦师这个行当里。
辛大娘子点了点头:“正是,我儿可真是聪慧,跟你大母说得一模一样。”
“你可知那卦判是何人?”
白流苏茫然摇了摇头:“我怎么知晓?我都不知道今日有人来府里闹。”
辛大娘子皱眉:“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的丫鬟婢女,居然没有一人跟你说起过?”
白流苏微笑,说:“她们不敢。”
“我跟她们说了,府里的那些家长里短,跟我不相干的,都不要到处说。”
“我房里的侍女,不要那等长舌妇。”
辛大娘子:“……”
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吃了一口茶,才语重心长地说:“阿苏,以后你嫁到朔西侯府,主持内院中馈,可不能这样不闻不问。”
“咱们掌家之人,可以不理睬那些闲言碎语,但是不能不知晓那些闲言碎语。”
“不然,你没法管家。”
白流苏沉默片刻,起身对辛大娘子叉手行礼说:“谢阿娘教诲。”
辛大娘子满意地将她扶起来,说:“我儿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对了,今日来的那六品官,就是姜羡宝。”
白流苏:“……”
她愣怔片刻,侧头问:“谁?阿娘说谁做了六品官?”
辛大娘子说:“姜羡宝啊!你不记得了?”
白流苏:“……”
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坐下,眉梢微凝,清丽无双的面容上,浮起一阵淡淡的不解。
“阿娘,不会弄错了吧?”
“姜羡宝……怎么会突然成了入境卦师?还做了六品官?”
“她可是……这里有问题。”白流苏伸出葱管一样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辛大娘子嘴角抽了抽,说:“其实啊,你们都说那女娘脑子有问题,可是我也见过她几次,我真不觉得……她这里有问题。”
“就是人比较内向,不喜欢的人,就不说话而已。”
白流苏挑了挑眉:“没想到阿娘还真是高看她。”
辛大娘子拿起白流苏身边的绣活看了看,说:“其实女娘啊,不用多聪慧,笨一些,还更得郎君的心。”
白流苏:“……”
她笑而不语。
阿娘是真疼她,但是阿娘的眼界,也就是家宅之内的一亩三分地。
大母就不一样。
幸亏她是在大母身边长大,学得大母一二分本事,这辈子才是真正值了。
白流苏没有跟辛大娘子争辩,静静等辛大娘子说完,才说:“姜羡宝能做上六品官,是不是沈世子帮她的?”
辛大娘子:“……”
她看了白流苏一眼,说:“应该不是吧……”
“我之前也猜是这样,但是你大母说,姜羡宝就是前阵子传的那个,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而且她有银鱼袋,应该是圣皇钦赐,证明那人应该就是她。”
白流苏拧起了眉毛:“……前一阵子传的那个卦师,居然是姜羡宝?”
“不是说,是落日关那边的卦师……”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说:“姜羡宝离家一年半,是去了落日关吧?”
辛大娘子点了点头:“是,没想到千里迢迢,她一个女娘,居然还找到了地方,见到了世子,甚至还得了大造化!”
白流苏想了想,又问:“大母也是这么说的?姜羡宝真的成了入境卦师?”
辛大娘子说:“你大母是这么说的,我没有亲眼见到。”
“但是你大母说,六品官,不是想让谁当,就能让谁当的。”
“我想也对,如果能这么容易做上六品官,你阿爹也不会一直混在你大父的衙门里当帮闲了……”
“你大母说,别说是朔西侯府,就算是圣皇陛下,也没法让一介女流做六品官。”
“只有卦师,而且是入境卦师,才能保她一个女娘,顺顺利利做六品官。。”
“而卦师这个行业,是没法做假的。”
“入没入境,那些卦师门儿清。”
“如果没入境,更是连官的门槛都摸不到。”
? ?宝子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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