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嘉启急切的询问,冯娘子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还好,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冯娘子用一方锦帕遮着脸,低声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最后还说:“……郎君,今日来的那官儿,不是旁人,正是你那位美若天仙的侄女……姜羡宝。”
白嘉启:“……”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做了六品官,带着县令的勾牒,把你丫鬟春桃抓走的女娘,就是姜羡宝?!”
“我三弟白嘉言那有些呆傻的小女儿?!”
“你是不是眼花了?!”
“如果她那种傻子都能做官,我早就正一品了!”
白嘉启十分不齿这种谎言,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甚至有点羞辱人了。
冯娘子被白嘉启说得有点想笑,但动了动嘴,脸上就火辣辣的疼。
她努力掩住口部的动作,小声说:“郎君说得对。”
“这事儿是挺蹊跷的。”
“我本来也没看出来的。”
“郎君你是不知晓,今儿她那飞扬跋扈的劲儿,跟以前那畏畏缩缩不敢看人的小家子气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一年多前被流苏耍的团团转的傻女娘,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六品官!”
白嘉启听了,有些不悦地说:“流苏什么时候耍她了?”
“我家流苏大度温婉,又美貌异常,还聪慧过人,怎么会耍自己的堂姐?”
“在我们白家,跟我三弟那一家子最好的,就是我家流苏。”
“你别用你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揣摩我家流苏。”
白嘉启听见自己的小妾敢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的嫡长女上眼药,一时也是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那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嫡长女,怎么可能让一个妾室说闲话?!
他再宠冯娘子,也不能让她越过这条线。
冯娘子自知失言,忙道歉说:“是我想错了。”
“大姑娘自然是品行高洁,眼里容不下沙子。”
“那日朔西侯世子用了姜羡宝做挡箭牌,大姑娘还说要补偿她,说不定让朔西侯世子纳她为妾,也未可知呢。”
白嘉启又不高兴了,皱眉说:“朔西侯世子做的事,与我家流苏何干?”
“再说朔西侯都未纳妾,朔西侯世子又怎会纳妾?”
“我家流苏还未出嫁,你就开始咒她。”
白嘉启生气地将怀里的冯娘子推开。
冯娘子一时不察,差点被推倒在地上。
她踉踉跄跄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这一下为了稳住自己,挡着脸的手,不由自主放下来了。
一抬头,恰好被白嘉启看见她脸上的红肿紫胀,还有鼻子下面两条鼻血的痕迹。
白嘉启皱了皱眉头,心里很是看不上这人。
他霍然起身,说:“你好生养着,春桃的事,我打发人去仁通县问问是怎么回事。”
“多半是弄错了,晚上就接她回来。”
说着,大步离开了冯娘子所住的偏院。
冯娘子从来没有在白嘉启脸上,看见过这种不加掩饰的厌弃神情,一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到卧房,打开妆台上首饰匣子里镶嵌的菱花镜。
一照之下,她立刻又把镜子给盖住了。
因为镜子里的人,实在太丑了!
她自己都没眼看!
早知道,她就好好洗漱一番,上点脂粉,再见白嘉启。
现在被他看去了,还不知道要膈应多久……
冯娘子是知道白嘉启的,知道他只喜欢好看的人,对丑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难怪刚才,白嘉启只坐了一会儿,就不顾而去。
这种样子,哪怕是自己,也没法在镜子里多看几眼。
冯娘子不由自主想起姜羡宝那国色天香的面容,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嫉妒之意。
那么美的一张脸,还有那摇曳多姿的身形,如果给她,该有多好啊……
如果自己有那种花容月貌,别说刑部尚书嫡长子的良妾,哪怕是正妻,她也是做得的。
不过再想想,自己也四十出头了。
还能保养得只如同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够本了。
以后自己的心思,得多放在儿女身上才行。
心思一转,又想到白嘉启刚才的说“纳妾”上面,不由撇了撇嘴。
朔西侯沈越,确实厉害,位高权重,却只有一妻,没有任何妾室通房。
白嘉启只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子,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却已经有了一妻,一媵妾,一良妾,和五个婢妾。
你还好意思不让你未来的女婿纳妾……
冯娘子是懂得男人心思的。
自己有一子一女,儿子是庶长子,女儿白流芷比白流苏只大半岁。
今年也是十八。
正是花朵儿一般的年纪,还没订亲呢……
冯娘子想着,默默盘算起来。
她膝下有一子一女,娘家又没什么资产,完全要靠自己,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有些事,辛大娘子不用做,也不屑做。
可她,却是非做不可。
而且白嘉启打的什么算盘,冯娘子也是略知一二的。
想了半天,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放心地让秋菊打水进来。
……
白嘉启从冯娘子院子里出来,也不想再回别的妾室那里。
想到冯娘子刚才说的朔西侯世子纳妾的事,心里升起一股阴霾。
无他,实在是姜羡宝长得太美了!
如果能纳这样的美人做妾,他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而且,朔西侯世子,好像也不是对她毫无情意。
连六品官都给一个女娘做了……
是的,在白嘉启这里,他觉得姜羡宝能做六品官,靠的正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势。
想到这里,白嘉启不由眯了眯眼,转身去了辛大娘子的主院。
辛大娘子是他的嫡妻正室,为了他生了一子一女。
虽然孩子生的比冯娘子晚,但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比冯娘子生的那一子一女,要强许多。
白嘉启对自己的嫡长子和嫡长女,那是真心疼爱。
特别是嫡长女白流苏,那是他宠着长大的。
来到辛大娘子房里,他发现辛大娘子,已经知晓今日来府里大闹的六品官,居然是姜羡宝。
辛大娘子本来还挺气愤的,甚至在打算去找云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云夫人,是刑部尚书白正理的嫡妻正室。
不过二十年前就不管事了,一直在深宅后院里养尊处优,过着自己的悠闲日子。
刑部尚书府里的小娘子又比较多,云夫人也喜欢看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的活泼样子,就把一个嫡长孙女和三个庶孙女,都带到自己的院子里一起住着。
云夫人出身真正的顶级世家,身边的仆妇、侍女,都是从娘家带过来的。
虽然嫁入白家四十多年,她依然保留着当年在娘家做姑娘时候的习惯。
每日的作息时间,如同时钟一样分秒不差。
又没有琐事烦心,因此她的身体也保养的很好。
六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的样子。
特别是她的头发,至今都是黑黢黢的。
因为她平日里不管事,只在后院一个远离内院大堂的院子里养尊处优。
那里自带一个占地宽敞的后花园,冬有梅花夏有莲,秋赏金菊春赏棠。
后花园里,还有一处清澈的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肥的跟猪一样。
辛大娘子在刑部尚书府里最大的后台,就是这位婆母了。
不过,在知晓那位六品官是姜羡宝,并且带走了冯娘子的贴身丫鬟之后,她又不想去找婆母“讨公道”了。
看见白嘉启进来,辛大娘子放下手里正在分的茶,笑着递给他,说:“郎君今日没有出去走动?”
白嘉启叹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那盏茶,先夸了一句:“娘子这手茶艺,又精进了。”
在大景朝,只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娘,才有机会学习茶艺。
而能不能学好,就要看天赋了。
真正会茶艺的女娘,就算是在有传承的世家大族里,也是很少见的。
辛大娘子这手茶艺,当年得到诸多官媒的追捧。
白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把辛大娘子娶进家门。
辛大娘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做茶做得好,对她来说,是分内之事,不值得夸赞。
白嘉启吃了一口茶汤之后,才说:“真想不到,三弟还有这样的福气。”
“老都老了,居然还有女儿,做了六品官。”
辛大娘子拿起一把团扇,优雅地扇着风,含笑说:“那也是郎君的亲侄女,是我们白家之福。”
白嘉启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可她好像,没有把我们当成是亲戚。”
“还有,流苏那边,你难道没想过,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辛大娘子愕然:“这件事,跟流苏有什么关系?”
“姜羡宝找的是冯娘子丫鬟的茬,跟我们可没关系。”
“甚至跟冯娘子,都没多大关系。”
白嘉启说:“她打的,其实是我的脸,你说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
辛大娘子不以为意,说:“冯娘子的丫鬟春桃心太大了。”
“我早说这丫鬟人大心大,就给个恩典,让她出府嫁人。”
“冯娘子就是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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