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宴会
平娘愣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姐姐。“姐姐……你不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不知羞……私相授受……”
贾南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可骂的。但你要记住,在没有定亲之前,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若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你的名声就毁了。”
平娘拼命点头,把那块帕子小心翼翼地藏进袖子里。
回到正厅的时候,宴席还在继续。贾充被人灌了不少酒,脸喝得通红,正拉着杜明说话。郭槐坐在旁边,看着丈夫,嘴角带着笑。
贾南风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平娘跟在她后面回来,低着头,谁也不看。
郭槐看了她一眼,问了句“脸怎么这么红”,平娘说“外面风大,吹的”,郭槐便没有再问。
贾南风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她在想韩寿的事。韩家,名门之后,家世清白。本人据说也不错,有才学,有品貌,洛阳城里提起他,没有说不好的。如果平娘真的嫁过去,倒也不算委屈。
可问题是,皇后会让平娘嫁人吗?去年赏秋宴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皇后要把平娘嫁给庞元,是她在中间做了手脚,才让杨敏替了平娘。
皇后虽然暂时收了手,但不会就此罢休。平娘的婚事,一直是皇后手里的一张牌。她要留着这张牌,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而现在,平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可在皇后眼里,平娘的婚事是筹码,是工具,是她用来牵制贾家的绳索。
平娘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娶了平娘,能给皇后带来最大的利益。韩家虽好,但韩家不是杨家。皇后不会让平娘嫁进韩家。
贾南风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旁边的平娘。平娘正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有夹菜。她的脸还是红红的,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
贾南风收回目光,看向厅外。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她想,她得见见这个韩寿。
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对平娘是不是真心,看看他有没有胆子、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能力照顾好平娘。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客人们陆陆续续告辞,贾充站在门口送客,喝得走路都不稳了,被贾黎民扶着。
贾南风没有急着走。她让青叶去把章知叫来。
章知来得很快,站在廊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太子妃,您找我?”
“你去查一个人。”贾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韩寿。韩家的公子。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章知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了。
之后没平静四天,宫里又传来了消息,皇后说要办一场春宴,请了洛阳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命妇小姐们,说是赏花,说是品茶,说是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贾南风收到帖子的时候,就知道这宴不会太平。
“姑娘,您要去吗?”青叶站在旁边,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
“去。”贾南风把帖子放下,“不去,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
时间如约而至,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
平娘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安安静静的,手里捏着一块帕子。
他们到的时候,牡丹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命妇们穿着各色春衫,珠翠满头,三三两两地说话。见贾南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贾南风,点头回礼,带着平娘在右首落座。
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头戴赤金凤冠,端庄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她看见贾南风,点了点头。
“太子妃来了。坐吧。”
贾南风行了一礼,在右首第一席坐下。平娘坐在她身后。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歌舞、酒水、果品,一应俱全。皇后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声温和,态度亲切,像最慈爱的长辈。
贾南风端着手里的茶盏,没有喝。她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注意到男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庞元。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像裹了一只圆滚滚的粽子。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盏,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时不时往皇后那边看一眼。
贾南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今天要出事了。
果然,酒过三巡,庞元站起来,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去。
“皇后娘娘,臣……臣有话要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庞公子有何事?”
庞元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双手举过头顶。
“皇后娘娘,臣……臣与平阳县主两情相悦,互相……互相送了定情信物。这是县主送给臣的帕子。臣斗胆,求皇后娘娘……为臣和县主赐婚。”
殿里一下子炸了锅。命妇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平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送过你帕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庞元跪在地上,举起那块帕子。“县主,这帕子是你亲手绣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你……你怎么能不认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帕子上。月白色的帕子,一角绣着一枝青竹,针脚细密。帕子的角落,绣着一个平字。
平娘的脸更白了。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不是……”
贾南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认出那块帕子了。那是平娘送给韩寿的那块。
皇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这……这可如何是好?庞公子说两情相悦,县主说不认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庞元跪在地上,声音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