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丢出洛阳
平娘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
贾南风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快到午时了。
她坐在那儿,一直到日头西斜,青叶来找她。
“太子妃,您怎么还坐在这儿?殿下那边闹着要回去了……”
青叶张了张嘴,还没说完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快请太医!”
“太子殿下摔着了!”
“来人啊!快来人!”
贾南风放下茶盏,站起来,往喧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丫鬟婆子跑过来跑过去,没人顾得上她。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贾充站在最前头,郭槐站在他旁边,脸色都变了。
人群中间,太子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贾黎民跪在旁边,浑身发抖。
“怎么摔的?”贾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冷。
“我……我不知道……”贾黎民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他说要上假山看花……我拦了……我拦了……可他非要上去……然后……然后就……”
“然后怎么了?”
“然后……然后他脚下一滑……就……”
他没说完,因为贾充已经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极响,响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贾黎民捂着脸,跪在那儿,不敢动。
贾南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太医被人拉着跑进来,蹲下去检查太子的伤势。
她看见贾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看了看郭槐紧紧攥着帕子的手。
“父亲,现在生气也没有用,我已经去嬷嬷去去太医了,先让人把他挪去我之前的房间吧。”
贾充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贾南风就那么站着,任他看。
半晌,贾充移开目光。
“那就住下吧。”
“是。”
几个婆子应声去了,太医很快来看过了。
贾南风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躺着的太子。
“太医怎么说?”
太医正满头大汗地诊脉,闻言抬起头来。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殿下他……”
“他什么?”
太医咽了口唾沫。
“殿下摔着了头,昏迷不醒。臣……臣不敢挪动,得先在这儿看着,等殿下醒了再说。”
贾南风点点头。便一直在这守着。
到了夜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做,最多也只是延迟几天让父亲出发,可太子受伤,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治罪连累贾家吗?”
贾南风听着身后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帕子转过头来。
“哥哥,你说呢?”
贾黎民轻笑了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太子。
“皇后到现在也没有来,只怕是准备息事宁人,毕竟贾家马上出发关中,而太子又没有生命危险,你的目的,只怕达不到了。”
“是吗?”
屋子里烛火摇曳中,贾南风的笑容被照的忽明忽暗,紧接着,她挥手打落了旁边的茶盏。
茶盏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推开,几个婆子丫鬟涌进来,为首的徐嬷嬷一眼看见地上的碎片,又看见站在床边一脸惊惶的贾黎民,脸色顿时变了。
“太子妃!”
贾南风退后一步,手捂着心口,脸色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发白。
“来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贾黎民保护太子不力,致使太子坠伤昏迷,还不知悔改,给我拿下。”
贾黎民愣住。
“你说什么?”
两个婆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
他被扭着往外拖,走到门口的时候,猛地回过头来。
“我是皇后娘娘召回来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贾南风,你这么做,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吗?!”
屋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南风身上。
贾南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后娘娘那边我明天自然回去告罪,但是你我绝不能原谅!”
贾黎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太子想做什么我一个草民能控制吗!我没有!太子明明只是昏迷!”
“拖下去。”
贾南风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鞭80,发入军中,做苦力赎罪。”
“贾南风!!”
那声喊被拖出门去,渐渐远了。院子里传来挣扎的声音,有人闷哼,有人斥骂,然后是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脆响。
一下,两下,三下。
贾南风站在窗边,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那鞭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响了很久。
有脚步声走到门口,徐嬷嬷的声音响起来:“太子妃,办妥了。人已经让人押着,明儿一早就送出城去。”
“嗯。”
徐嬷嬷没走。
贾南风回过头来。
徐嬷嬷站在门口,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她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太子妃,二小姐那边……”
贾南风的眼神动了一下。
“老奴按您的吩咐,天黑之前就让人把二小姐送走了。走的是西门,用的咱们自己的人,没人看见。”
贾南风点点头。
徐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
徐嬷嬷叹了口气:“老奴只是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不许二小姐看见今晚的事?她年纪虽小,却也该懂些事了……”
“她还小。”
徐嬷嬷愣了一下。
“她才十二。”贾南风说,“不该看这些。”
徐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站在窗边的这个少女。烛光映在她脸上,那脸还很年轻,年轻得甚至带着几分稚气。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孩子的神色了。
徐嬷嬷忽然有些心酸。
她比二小姐,也不过才大三岁。
徐嬷嬷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贾南风一个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地上那一摊还没收拾的茶渍上。
她忽然想起平娘走的时候。
傍晚时分,天还亮着。平娘被菊儿拉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为什么要我走?我不走,我要陪姐姐……”
“听话。”
“可是……”
“平娘。”她蹲下来,握着妹妹的手,“姐姐还要你帮姐姐做一件事,一件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做的事情。”
平娘抬起泪眼看她。
“你替姐姐去关中,看着哥哥。他受了很重的伤,路上没人照顾不行。你是姐姐最信得过的人,你替姐姐去,好不好?”
平娘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去。”
贾南风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
“很快,姐姐会接你和父亲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