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赵楠对视一眼,然后猫腰在绿化带的掩护下靠近那二人所在地。
“三少爷你有所不知,我那姐姐自从落水以后,变了个人一样,非要闹着和家里断亲,还污蔑我的才华。她甚至借着参考的名义拿了我许多的设计图不肯归还。”
说着又哽咽起来,用帕子擦眼泪。
楚辞忙安慰她:“我看督军夫人挺和善一个人呀,怎会如此?上次她还安排我们一起给士兵过生日呢。还做了冻伤膏送给驻守的士兵们。”
凌心的哭声一顿,随即又道:“她说落水后,脑袋受了刺激不能再设计了,就拿了我的图去找灵感,看还能不能再次拿起画笔。”
楚辞有些疑惑:“可是她明明给楠姐姐,和表妹都设计了衣服,是什么时候不能再设计了呢,我怎么不知道?”
“她,她,她那是拿了我的设计图冒充的,你可曾亲眼见她设计过图案?她在寺院那么多年都不曾出山,凌家铺子的生意可都是我撑着呢。”
不明真相的楚辞挠了挠头:“也是。督军夫人可能因为失去设计能力很伤心才会做下糊涂事。她毕竟是你姐姐,你也不要太计较这些事了。”
凌心不再哭泣,换了一副哀伤的表情:“可是,现在姐姐不将那些设计稿还回来,眼看着家里铺子在年节的生意一落千丈,父亲今日来求她归还我的设计稿,她不但不还,还奚落了我们一顿,我这才伤心地躲在这里落泪。我们心疼她刚没了孩子,又落水变了性情,不敢太逼迫她,可……”
楚辞伸手在自己肩膀上一拍,大言不惭道:“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来想办法把图纸给你拿出来。”
凌心掩饰不住喜悦的腔调:“当真?!”
“那是自然。”
赵楠咬牙切齿地要站起来,我拽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气不过还想要冲过去,我悄声说:“我有更好的办法,让凌家彻底完蛋。”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我回了宴席。
却在门口又被凌家夫妻拦住了。
应该是一直盯着我的动向,终于让他们找到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了。
我让赵楠先进去,她不愿意:“这家人都这么不要脸,我怕姐姐吃亏。”
这话说的凌家两人面色难看起来。
我拍拍她的手:“安心,没事。”
赵楠这才不情不愿地进去:“有事你就喊一声。”她拍了拍腰间的枪,“这玩意解决问题比什么都好使。”
凌父脸色一下白了,嘴上却强硬地说:“你如今真是找到靠山了,就这么放任别人欺负你的家里人?”
我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她刚才在这时,你怎么不说话?”
“你……”凌父眼里恶毒的光像往常一样射向我。
我根本不在乎,用不似往常的态度跟他们说:“我的枪法比赵楠的要准,不要再来我跟前蹦跶,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一下。”
凌益山突地瞪大了眼睛,那张枯瘦的脸上肌肉抖了一抖,声音颤抖地说:“你要弑父?!”
“你也配做我的父亲!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手下留情了,别再用亲情纠缠于我,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亲情。毕竟你也不是我的父亲。”
我说完转身进入花厅,不再理会他们。
凌母低低的声音传来:“颜儿,母亲真的失去你了吗?”
赵楠见我回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我冲她笑笑:“都解决了,但还没彻底解决。”
二十年的纠缠哪能那么快摆脱。
我眼睛看向她的腰间,低声说:“这个东西能弄一个给我吗?”
赵楠先是一惊,后又阴恻恻地笑道:“姐姐,你是想亲自动手了结他们?这脏活不用姐姐动手,我来。”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杀人我可从来没想过。
“我就是拿来防身的,年底了,贼多,出去逛街万一遇上歹事,也好拿出来壮壮胆。”
赵楠:“有道理。这事包我身上了。保证让你满意。”
我没想到赵楠手脚那么快,萱儿满月宴刚结束,她就把枪给我送来了。
只是这枪……
镶金带钻!
我一脸无语,知道她有钱,是我的“豪妹妹”,但这些东西用在枪上,杀伐之气一下没有了,倒像个精心装饰的玩具了。
她倒是兴奋得很:“怎么样?漂亮吧,贵气不?”
我……
这一番好意,还特意定制的“豪华版”,我要是说出半个不好的字来,那就是我不知好歹。
我表示这么独一无二的礼物,我要珍藏一辈子。
赵楠开心地拉着我要去靶场试枪。
说实话我是不想出门的,出门准没好事,大约是凌颜被“圈养”的气运不能改变吧,就像猴子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出了圈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但内心里,我也想试试这枪的手感。
靶场是帅府开辟出来给军官训练用的。
我们到的时候,枪声正一声接一声地响,节奏极稳,不急不躁。
我们绕过靶道,远远看见楚绍霆站在射击位前,军装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绷紧又松开。
他打完最后一发,放下枪,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我们,停了一瞬。
似是很意外我们的到来。
然后落到我手里的枪上。
他走过来把枪从我手里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赵楠送的吧。”他问。
赵楠一听不高兴了。
“你什么意思?我送的东西怎么了?你这话听着不像好话啊。”
楚绍霆没理她,拿起自己的枪,继续打靶。
赵楠气呼呼地拉着我到另一边去试枪,一边走一边嘟囔:“他就是嫉妒,他没见过这么好的枪。”
我记着楚绍霆上次教我的步骤,打了几发,手感还行,枪是好枪,太显眼了。
也好,关键时刻防身,哪天落魄了还能卖两个钱救急。
隔天,楚绍霆来了西院。
我正在院子里晒萱儿的小被子,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走过来。
是楚绍霆。
他目光停顿在我手里正在晾晒的小被子上。
我猜,他是想起了温泉山洞我们共用一个被子的情景。
一被子就是一辈子。
他把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