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力绳是新的,绷得很紧。不算精致,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弓架的弧度刚好贴合掌心。
他一定偷偷关注过她的手。
最重要的是弓架够粗,可以承受很大的拉力,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
“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开枪。”他说。
赵楠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弹弓,当场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我送枪你就送弹弓?你非要跟我争在姐姐心里的地位吗?”
楚绍霆没理她。
我倒是一阵尴尬,赵楠如果问更喜欢谁送的礼物,我该怎么回答?
弹弓小巧,轻便,放进手袋里不占地方,大小场合都可以携带。
开枪会惊动所有人,枪声一响,全场哗然,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对方跟你玩枪,你拿弹弓去应对,等同是送命。
幸好楚绍霆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赵楠比较感兴趣,我算逃过一劫。
楚绍霆面色有些深沉:“穆元清在接触南方派来的军阀代表,他们两方如果谈成什么合作,帅府的地位就危险了。一山不容二虎,穆家和楚家早晚要开战。”
意思是要打仗了?
无数的战争画面,民众的流离失所,一片片的废墟和痛苦的哀嚎呻吟,在我脑海不断闪过。
军阀要打仗是为了争夺更多的地盘,可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只想过安稳的生活。
人还没跑掉呢,就遇上战争了?
不行。
我故作好奇地问道:“这么重要的事得选安全的地点和时间进行吧。”
楚绍霆:“相反,穆元清选择了举办舞会时进行洽谈,还把时间定在了周末人多的时候,最危险的方式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周末的舞会,我暗暗记在心里。
周末舞会应该不止一家,得找秦夫人好好打听一下。
我叹息一声:“希望这个代表滚回去,洽谈不会成功。”
“南方本不想掺和这些事的,应该是穆元清许了什么好处给他们。”楚绍霆道。
可有可无的利益,一旦遇阻,正常人都会选择先保住现有的利益。
楚绍霆一走,我赶紧打了电话给秦夫人。
电话是刚刚安装好的,在这地方终于有了比较现代化的东西了。
我告诉秦夫人小少爷百日宴穆家没有来人。听说穆元清周末要举行舞会,想趁机过去问问督军府的情况。
秦夫人办事很利索,只这一个电话,一张请柬晚上就悄悄送到了西院。
舞会在城东的公馆里。
我带着赵楠走进去,安检的人拦住了我们。
“女士,请配合检查。”
赵楠的枪被扣下了。
我的枪也被扣下了,安检的人看着那把枪,脸上有些嘲笑的意味,大概觉得我是个土豪,炫富都炫到这种地步了。
舞会觥筹交错。
穆元清穿着白色西装,和那个南方代表站在角落里说话。
代表的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两个人端着酒杯,头凑得很近,像两只正在分食的秃鹫。
我本意就不是来见穆元清的,所以并不想让他知道我也来了舞会。
我和赵楠走到二楼的露台。
夜风很凉,吹得我肩膀上的披肩往下滑。
我看到那个南方代表正端着酒杯笑,嘴巴张着,露出几颗金牙。
找好了角度,我装作整理披肩,顺手拿走了桌子上的两个叉子。
我解掉头上的头绳,迅速将上面的线拆掉,露出里面的弹力绳,将它缠绕在叉子上,又将两个叉子交叉,拇指放在叉子中间,一个简易的弹弓就成了。
我左手紧紧抓牢叉子,不让它有一点松动,右手拉紧了弹力绳,瞄准了代表的面门,将弹力绳拉到最大限度,猛地一松。
代表大叫一声,捂住了脸,有血从指缝流出。
穆元清大喊:“有刺客,封锁现场!”
我将叉子扔进垃圾桶,边走边把拆下来的绳子快速绕回弹力绳上,让它变回头绳重新把头发扎起来。
以前没事时,我喜欢用各色绳子缠牛皮筋自己制作头绳用。
所以我缠线的速度是非常快的,30秒可以制作一个头绳。
这个弹力绳虽然比较宽大,一分钟缠完,足够了。
我随着混乱的人群走回赵楠身边,她刚刚负责放哨,我动手的地方如果有人出现,她会发出警示。
“姐姐,你这身手当特务都够格了。”赵楠一脸崇拜,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坐下来,装作整理头发,偷偷从头发里拿出一颗珍珠,用高跟鞋使劲一踩,让它化为了粉末,鞋子来回划拉了几下,粉末在惊慌失措的人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和裙摆的扫动下,很快消失不见。
我这才松一口气。
珍珠被我拿来当弹珠用了,第一次用自制弹弓,怕失败,所以准备了两颗珍珠,第一颗就完成了任务,这颗就必须消失,否则它可能就是罪证。
“别瞎说。”我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是不想打仗,才搞破坏的。”
公馆里乱成一团。
那珍珠竟打中了代表的眼睛!!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只想打一下他的脸,让他吃痛,以为有刺客离开就行了。
这下事情有点大了,不知道会不会瞎?
瞎了也好,心里怨穆元清没护好他,应该就不会有合作的可能性了。
士兵四处搜查,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武器,没有找到嫌疑人。
穆元清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
他知道需要给代表一个交代。
于是朝副官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副官心领神会,立刻抓了一个倒霉鬼,按在地上,就地枪决。
代表没有再追究,急匆匆地离开了,看伤要紧。
我和赵楠躲在人群里始终没有出来见穆元清。
搜查的士兵也没有人认出我是他们的督军夫人,毕竟凌颜嫁去督军府后几乎不出门,谁能认识她呢。
从公馆出来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说不怕是假的。
好在我赌赢了这一局。
不知道代表会不会因为这事就此离开,还是会接着筹谋下一次的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