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一个芳芳,右边一个奴奴......”
“前头还挂着小呀嘛小元隆~”
“虽说这回是出门打仗,不过能一家子整整齐齐,也是很安逸嘞!”
.......
天地不仁,白驹越境。
日影斑驳,万万马蹄,深浅不一。
杜杀女一边单手策马,一边单手搂抱着自家小小子,口中还哄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歌谣。
杜杀女唱的高兴,一时也没低头,等她低头一瞧,整个人顿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乖崽,你怎么还是这张小臭脸?阿娘唱的不好听吗?”
这话问得倒是认真,小元隆的唇角微微开合,愣是没吭声。
终于有人实在是听不下去,出声道:
“明主觉得自己唱的能像样吗?”
明主的歌声,就和她的笔墨一般......
不能说好,不能说不好。
因为光是辨认出那一团墨渍,就够人喝一壶了。
出声之人,自然是陈唯芳。
他今日仍是广袖长衫,虽同杜杀女一样骑马,腰间却不配剑而配笛......
端的便是一副真名士,自风流的做派。
杜杀女只扫了一眼,便挪过了眼去,将怀中的元隆顺手丢了过去,嘀咕道:
“阿芳,你这样是不对的。”
“小哑奴儿如今也渐渐大了,本就是懂事儿的年纪,你怎么还能当着他的面嫌弃我呢?”
元隆刚刚诞世之时,是多么软萌可爱的一个小娃娃!
如今倒好,被痴奴与阿芳经年累月这么一教,如今就知道绷着一张小臭脸,混像是全天下都欠了他八百万两银钱似的.......
这能像话吗?!
杜杀女回想起刚刚呱呱落地,笑颜甜甜的小乖崽,一时只觉得心如刀割。
身旁两人倒是骤然紧张起来,四手齐出,却是痴奴率先一步,手忙脚乱接过被‘丢’过来的元隆,脸上难掩幽怨:
“孩子才多大,妻主就这么对他!”
“丢来丢去,万一伤了怎么办!”
杜杀女本也就是假丢,哪里肯回这话,当机立断转移话题:
“咱们还有多久到金陵?”
没错。
没错。
金陵。
荆州来使,意图各州府联盟抗北已成定局。
杜杀女虽也想参加联盟,可荆州牧到底手握重兵,且还是无可争议的第一盟主。
换而言之——
荆州牧斩断了原本属于杜杀女的先机。
若是再不知死活的硬碰硬,彼此内斗......
最大的可能,便是抗北没个结果,反倒被北蛮人看了笑话。
故而这一回,杜杀女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准备打算趁着南边各州部的注意力被合盟吸引......
先去强攻以袁朗为首的伪朝帝都,金陵。
天下人默认伪胤不算胤朝,已经太久太久。
故而很多人甚至都没想起来——
这天下南北分割纷乱......
北朝是摩罗多。
而南朝,则一直是以袁朗为较大势力,其余各方州郡阳奉阴违,各有异心的大小势力。
袁朗得位不正,可偏偏当年南迁时,他带走的大批书卷和人才,又都是胤朝正统。
这情况不方便放在明面上指摘,加之北朝人虎视眈眈,多数人自然就没有将软骨头的‘儿皇帝’袁朗放在心上......
不过,他们如此,不代表杜杀女也如此。
北人南下,各州府联合抗击赫连勃勃。
饶是还有几个对袁朗忠心的庸臣.....
可这个时间点,金陵受扰,又有几人能分心神来驰援?
南北分界的前线如今正全部都是兵马。
荆州牧饶是再不堪,多多少少肯定还能顶上一段时日。
等杜杀女拿下伪朝,再去找荆州牧,说不定还能赶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两方混战之下,死伤必定惨重,届时她带兵马亲至......
说句好听点的话,这就是救人水火,雪中送炭。
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没准就是能捡现成的。
故而这一路,杜杀女根本没准备直接往荆州区。
她先前给荆州牧的回信也十分敷衍简短,只是寥寥写了几个子,说自己带五千。
这个五千,在旁人眼里当然算少,可若是真正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道其中极有门道——
这年头,马是比人更金贵的物什。
饶是轻骑兵,也不可能一人一骑。
毕竟兵卒若一死,马谁骑?
总不能就任由马匹随意乱跑丢吧?
故而正常冲锋的骑兵身旁,还得跟着一名备骑。
意思是,若是冲锋的骑兵战死,另一名备骑便能立刻补上原先的骑兵空缺。
若是马匹实在难得,除却主骑之外,一匹马平日里备上两名备骑,也都是十分常见的事儿。
除却如此,若是重骑兵,为防止骑兵冲阵时被流矢射中,往往还得配备一名甲兵随行掩护。
当然,还得有一名厮役/跟役,帮驮甲、披甲、看马、拿兵器......
这个属于后勤的辅兵,与只做饭的伙头兵还不太一样。
故而一骑,除却原本冲锋的骑兵,标配带个三四个人,是十分正常的事儿。
如此一来,原先少少的‘五千’,展开来,得有多少人?
杜杀女心绪回神,口中问着金陵,却是不由自主往后张望了一圈——
长风舞旌旗,身后兵卒连绵成一条望不见头尾的长队,不过两万兵卒,铺展在旷野之上,人潮竟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界。
陈唯芳自然瞧见了她的眼神,暂时掩下没抱到元隆的失落,沉声回话:
“回明主的话,尚有两日路程,且待到兵临城下,也不可即刻开战,先要安营扎寨,整顿队伍,探明城防,安顿辎重哨探......”
“仔细算下来,最早也要三日之后,方能排布妥当,发起攻势,谋夺金陵。”
杜杀女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一抖缰绳,继续驱马前行。
一路自邕州北上而来,沿途所见大多尽是凋敝荒寒——
村落残破,田亩荒芜。
人烟寥落,满目萧条。
若是再惨烈一些的情况,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
故而各处的风景,本都差不多,更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
可如今杜杀女环顾四周大量后,忽然眯了一下眼睛,忽然出声道:
“不对,不对......”
“周围,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