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好讨厌,为什么总要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可他没有办法,他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只有反复猜疑和试探,才能从其中找到一点自己被在意过的证据。
顾言澈站起身,走到沈昭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沈昭看了看他的俊颜,现在觉得他真的莫名其妙。
“一遇到他的事,你就这样。”
顾言澈看她不耐的样子,心口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更重了,堵得他呼吸有些发涩。
想起军营那晚,她环着他的脖颈,说以后只要顾言澈的。
可转眼,就因为这封来自那个人的,不想让他多看一眼的请柬,竖起对他的防备。
“上次是那封情书,这次是这封请柬,你烧了,我问一句,你便觉得我在逼你。”
“沈昭,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该过问任何与他相关的事?”
“哪怕他明晃晃地把请柬递到你面前,写着可能......”他还是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看着沈昭有些苍白的脸,换了更轻的一句,“我只是想看看,他写了什么。就这么难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难堪,他刚刚在说什么?
像市井间最不堪的妒夫,反复逼问自己的妻子。
这根本不是他。
或者说,不该是他。
沈昭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心口一抽。
刚刚的不耐并不是因为他追问这些,只是......
她只是觉得那些话太脏了,自己看一眼都嫌恶心,怎么给他看?
而且她也怕他看了又多想,会像上次那样难受。
可她现在嘴好笨,又好疲惫,比在军营罚站更累。
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个苏景辰?
为什么每一次,都好像跳不出这个怪圈?
沈昭抿了抿唇,转过身,“你说是怎样,就怎样吧。”
顾言澈没想到半天等来了这么一句。
她连争辩都不愿了。
他想伸手拉住她,把那些该死的骄傲和不安都抛到脑后,像个普通的丈夫一样,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淡香的颈窝。
告诉她,“我信你,我只是怕。”
可最终,他艰涩吐出一句,“......初八那日,我与你同去。”
顾言澈出了房门,到了廊下,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他也真的,只是想让她多在意自己一点而已。
屋里,沈昭在绣墩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对面多宝阁那尊羊脂玉雕成的并蒂莲上。
那是前年她生辰时,顾言澈命人送来的。
那时候,她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让人塞进了库房,是重生后才找出来,摆在了这。
她以为自己重生来过,就能知晓前尘,把握先机,避开所有陷阱,挽回遗憾。
把那个她辜负过,冷落过的男人,重新捂热,好好捧在手心。
她也确实在努力。
放下前世的骄纵,笨拙的示好......看着他神情渐渐松动,对自己耳根泛红。
可她也发现,有些裂痕,并不会因为重生来一次就愈合。
那些前尘往事留下的阴影,那些因为伤害而滋长的不信任,都已经深深融入到顾言澈的骨血里。
而她,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游刃有余。
面对他的追问,会慌,会急,会词不达意。
就像刚才。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她也心疼他的不安。
想大声告诉他,苏景辰算个什么东西,他写的那些字句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想扑进他怀里,像在军营那样,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她心里只有顾言澈,只有他。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写满自我挣扎的俊颜,解释似乎苍白,拥抱显得刻意,说什么都好像不对。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沈昭没再主动往顾言澈身边凑。
顾言澈也没来找过沈昭。
府里的下人最先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气氛,连做活都放轻了脚步。
这天,顾言澈倚在闲云阁的竹榻上,摩挲着那支珠花簪子。
顾风轻声进来,“主子,苏府大婚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排场很大。”
“这是柳家的陪嫁清单。”他递上一封素笺纸,“其中有三处田庄,五间铺面的地契,和之前河工银款项流向的几处疑点,有所关联。”
顾言澈接过笺纸,扫了几眼,“继续盯着,婚宴当日,苏、柳两家所有接触的人,一个也别漏掉。”
他又补充一句,“给苏探花的贺礼,备厚三分,以......夫人的名义。”
“是。”顾风应下,迟疑一瞬,“芙蓉院那边,夫人这两日并未出门,也无其他动静。”
“知道了。”他挥退顾风。
芙蓉院。
沈昭确实如顾风所言,没出门。
她在收拾参加婚宴的首饰和衣物,站在一面人高的铜镜面前,细细挑选。
“小姐,您看这套如何?”暖棠指着一件玄色织金云凤纹大衫问。
沈昭瞅了一眼,玄色,是正色之首,最为庄重。
云凤纹,非超品诰命不敢擅用,算是一套很有压迫感的官服。
沈昭摇了摇头,这也不合适啊。
她看向另一套深青色素面妆花缎通袍,低调的奢华。
“太板正了,像是要祭祖。”沈昭看向最后那一套。
一身绛紫色蹙金麒麟曳地长裙,沈昭眼前一亮。
这身衣裳的颜色饱和度很高,浓丽华美,并非是喜庆的亮紫色。
外搭一件稍微浅点的云缎绣鸾凤广袖长衫,既华美,又不失庄重。
“便这套吧。”沈昭定下来。
暖棠觉得自家小姐眼光真好,带着暖香把衣物拿去熏香熨烫。
沈昭转身,从首饰匣子里取出一顶赤金点翠珠冠,珠冠中间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
又挑选了一对金镶玉翡翠耳坠,以及羊脂玉并蒂莲掩鬓,和一对同料的玉簪。
“明日就戴这些。”她把首饰放到匣子里,吩咐着,“头油清淡些,口脂不必太浓,还有眉毛,按平日的远山黛就好。”
“是。”暖酥暖穗一一记下。
小姐选的这些东西,无一不符合丞相夫人这个身份。
沈昭在一边坐下,想起顾言澈。
希望他能看懂,看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