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晚璃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对了,”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柳念卿脖子上那条项链我不喜欢,让老秦退回去。”
“商家的东西,我不稀罕。”
宫晚璃径直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商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脚底像钉了钉子似的。
她连门都懒得关。
这个认知比什么都扎人。
他在原地站了有小半分钟,胸口那团东西越闷越沉。
最后一把推开门,力气没收住,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
宫晚璃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正拆耳环。
铜镜里映出他进来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手上没停。
银质的耳钩从耳垂上取下来,轻轻搁进托盘里,发出一声细响。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纱帘往里头拱了一下。
“你倒是坦荡。”
商烬的声音哑了半截,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手里那串佛珠被他攥得咯咯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宫晚璃没接茬,伸手拆另一只耳环。
拆下来放好,拿起卸妆棉沾了点卸妆水,擦眼角的眼线。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
“哪件事?”她问。
“哪件事。”
商烬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挂在嘴角,冷冰冰的。
他两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椅背把人转过来。
双手撑在扶手两边,整个人俯下去,把她堵在梳妆台和他胳膊之间。
距离太近了,他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混着酒气扑过来。
“联姻。不在意。跟你没关系。”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宫晚璃,你把我当什么?用完了往旁边一搁的东西?”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红血丝,是眼眶整个泛了一层薄红。
瞳孔里头全是压不下去的情绪。
宫晚璃抬眼看他。
妆卸了一半,眼尾还残留着一点颜色,整个人素的很。
可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勾人的弧度。
她看着他的时候不躲不避,语气很平。
“商先生不也一样?”
商烬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娶我,不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宫晚璃伸手拿起旁边的面霜,拧开盖子。
“我嫁你,是因为商家的资本能护住宫氏转型。各取所需,谁也别装。”
盖子刚拧开,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商烬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整个人抵在身后的墙上。
力道很大,她后脑磕在墙面上,闷响了一声。
他吻下来的时候带着攻击性,牙齿磕在她唇上。
宫晚璃没挣扎。
她的手垂在身侧,不回应,也不拒绝。
这种毫无波澜的配合比反抗更让商烬发疯。
他加重了力道,手掌扣住她后腰把她箍紧。
另一只手卡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
她皱了一下眉。
很轻,很快,快到几乎抓不住。但他捕捉到了。
商烬的动作猛的一顿,嘴唇离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没松手,额头抵着她的,喘了两口气。
“疼?”
宫晚璃没回答,偏头避开他的目光。
后脑磕到的地方在隐隐发胀。
商烬的手指从她下颌滑到后脑,摸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指腹顿了一下。
头发底下起了一个小包。
他的手僵住了。
宫晚璃趁他走神的那一秒抬起手,两根手指点在他胸口。
不是推,是戳。
指甲隔着衬衫划过他的胸骨,力道不大,却落在一个很准的位置上。
“商烬。”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没带姓氏,声音还喘着。
眼尾红了一片,可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含糊。
“你想要我的身体,我不会赖账。”
她的指尖往下划了两寸,停在他心口。
“但你想要我的心,得先学会一件事。”
商烬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事。”
“尊重。”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分量却重的很。
商烬没动,维持着把她抵在墙上的姿势,可手上的力道已经完全卸掉了。
攥着她后腰的手松开,垂回身侧。
宫晚璃从他和墙之间侧身出来,拢了拢被扯乱的头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重新拧开面霜,挖了一点抹在脸上,动作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商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里,佛珠勒出一道红印。
左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后脑那个小包的触感。
他伤到她了。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也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以前在外面打断别人骨头,他连眉头都不会皱。
可刚才她皱了一下眉,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我明天让人把卧室墙面换成软包。”
他声音哑的厉害。
宫晚璃擦面霜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不用。”
她说。
“换了软包,商先生下次把人往墙上撞的时候就更没顾忌了。”
商烬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站了几秒,把松了线的佛珠往手腕上缠了两圈,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宫晚璃。”
她没应声。
“我不是把你当工具。”
梳妆台前安静了三秒。
“那商先生把我当什么?”
商烬的手搭在门把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或者说,答案已经到了嘴边,但他不敢说。
他推门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宫晚璃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被撞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那阵疼痛不断提醒着她,昨晚商烬有多失控。
而她又是怎么用两个字把他逼退的。
她洗漱完换上家居服下楼,却在楼梯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偌大的客厅安静的不正常。
商烬手下那群保镖平日里站的笔直,此刻个个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客厅中央的岩板茶几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老秦站在茶几旁,额角挂着汗,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看到宫晚璃下来,连忙迎上去,战战兢兢的递上最上面的三份文件。
“夫人……这是爷一早让准备的。”
宫晚璃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份,地中海某私人岛屿的永久产权证明。
第二份,苏格兰一座中世纪古堡的地契。
第三份,一套宋代汝窑茶具的拍卖证书和交割单,成交价那一栏的零多到晃眼。
连夜从欧洲黑市天价拍回来的。
角落里,两个新来的女佣小声议论,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天哪,那座岛我听说过,有钱都买不到……”
“这……这得花多少钱赔罪啊?”
宫晚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东西,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烬走进来。
他应该一整夜没睡。
眼底那层红血丝藏不住,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
但奇怪的是,昨晚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