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直走到宫晚璃面前,停下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的紧张。
“昨晚……是我没控制好。不知道怎么让你消气。”
他偏了偏头,朝茶几上那堆东西抬了抬下巴。
“这些,不喜欢就换别的。你说什么就换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宫晚璃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
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恶意,更接近看透了什么之后的无奈。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茶几又移回来,语气平平的。
“商先生觉得,这些能让你心安?”
“还是说,砸够了钱,昨晚那两个字就能一笔勾销了?”
尊重。
这两个字她没再重复。
商烬的嘴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安静了两秒。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这个在京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能让对手公司一夜蒸发的活阎王,毫无征兆的单膝点地。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了地毯上。
不是求婚,没有鲜花和戒指,只有笨拙却真诚的臣服姿态。
老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保镖更是吓的差点当场跪下去。
商烬仰着头死死盯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烧的更旺了。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命都给你。”
看着眼前这个宁折不弯的男人。
第一次为她折断了身上的傲骨,宫晚璃心跳漏了一拍。
她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动摇,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她没有去看文件,而是转身走回昨晚的茶台拿起紫砂壶。
壶里的茶还是温的。
她重新倒了一杯,端着茶走回单膝跪地的男人面前,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先把这杯茶喝了。”
商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茶杯,没有犹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宫晚璃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声音放缓了些许。
“以后,想道歉的时候,先学会怎么煮茶吧,商先生。”
商烬握着空了的茶杯,阴郁了一整夜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别的什么。
“好。”
宫晚璃收回茶杯转身放回茶几上,看都没再看那些产权文件一眼。
“老秦,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退回去。”
她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告诉送东西来的人,商家不收这种不明不白的礼。”
她说完径直从商烬身边走过,上了二楼。
一楼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
商烬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攥着她递来的空茶杯,舍不得松手。
他低着头,没人看的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慢慢站起身,将茶杯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
然后转头对老秦下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命令。
“去,把京港最好的茶艺师请来。”
“从今天起,别墅里所有的茶,都由我来煮。”
周末,临山别墅。
商烬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老秦正端着平板追在后面,脸都绿了。
“爷,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克莱恩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席,这可是百亿的并购案……”
商烬把袖口往上撸了两圈,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和手腕上那串佛珠。
“推了。”
老秦的平板差点脱手。
“推……推了?爷,这个项目筹备了三个月……”
“耳朵不好使?”商烬头也没回径直往一楼厨房走,“跟他们说,改期。”
老秦张了张嘴,看着自家爷那个坚定的背影,认命的拨通了电话。
厨房里三个厨师正在备午餐。
看到商烬走进来,手里的刀全停了。
“出去。”商烬扫了一眼灶台,“今天这厨房归我,谁都不许进来。”
厨师长愣了三秒看了看老秦,老秦苦着脸摆手,几个人鱼贯而出。
商烬把京港最好的厨师教的那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拧开灶火架上砂锅,开始淘米。
动作生疏的很,米粒从指缝漏了一把,水龙头溅了他一身。
他皱了下眉把衬衫前襟的水渍擦了一下,继续。
十五分钟后,厨房里冒出了一股焦糊味。
宫晚璃正在二楼翻季度报表,鼻尖一皱,放下文件走了出来。
下楼推开厨房门的瞬间,她的脚步停住了。
灶台上两口锅,一口里头的和牛已经烧成了黑炭,锅底穿了个洞,烟往上蹿。
另一口砂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往外溢,米汤流了一灶台。
商烬站在中间,一手举着锅铲一手捏着抹布,满脸都是被烟呛出来的不耐烦。
这个人十分钟前还在决定百亿级别并购案的走向,此刻被一口锅逼到手足无措。
宫晚璃靠在门框上,肩膀抖了一下。
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笑,是没绷住的。
从喉咙里漏出来的轻笑,眉眼弯着,带了点愉悦。
商烬转过头,正好撞上她这副表情。
他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笑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耳尖有点发红。
宫晚璃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抽走锅铲,又把抹布拿了。
“出去。”
“我能行。”
“商先生,”
宫晚璃指了指灶台上那口穿了底的锅。
“这是德国定制的铸铁锅,全球限量十二口。您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报销了。”
商烬看了一眼那口锅,没吭声。
“出去坐着,等我叫你。”
宫晚璃已经开始刷砂锅了,背对着他,语气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
商烬在厨房门口站了五秒,最终转身出去坐在餐厅椅子上。
手里碾着佛珠,目光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半小时后,宫晚璃端出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
粥是她重新熬的,米粒软烂,火候到位。
她把商烬那锅没彻底失败的粥也捞了一碗出来,两碗并排放在桌上。
“你熬的那碗也还能吃,尝尝。”
商烬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咸了,米粒还带着点夹生。
他没说话,闷头把整碗喝完了。
然后把宫晚璃熬的那碗推到面前,又喝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