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卿的脸色发青,下意识看向商老太爷。
老太爷的表情也不太好,项链确实是他授意柳念卿戴的。
拿来给宫晚璃立规矩,没想到被当面点破。
商烬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他妻子损起人来,笑着就能让对方接不上话。
宫晚璃站起身走到商老太爷面前,双手端起茶杯,规规矩矩敬了一杯茶。
“父亲,晚璃嫁进商家自然守商家的规矩,但有一条。”
她弯下腰凑近老太爷耳边,声音压的很低。
“想用别的女人拿捏我,恕晚璃不奉陪。”
“我手里有宫氏和商家联姻的全部筹码清单,包括东南亚三条航线的通行许可。”
“父亲要是想撕破脸我们可以坐下来算算到底谁亏的多。”
商老太爷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年轻女人。
第一次发觉,儿子娶回来的不是个好拿捏的。
他放下茶杯沉了五秒,转头对柳念卿说。
“念卿,把项链摘下来给你嫂子。”
柳念卿眼眶一红,“这个可是伯父亲手交给我的,我很喜欢呢……”
商老爷子笑着说道:“改天伯父送你一个更好更大的。”
柳念卿的手指在项链扣上停了很久,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满桌的人都看着她。
商老太爷咳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重了两分:“念卿。”
柳念卿终于动了手。扣子解开的时候。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她双手捧着项链递过去,指尖在发抖。
宫晚璃没有伸手接。
她看了一眼那条翡翠项链,转头对商烬说。
“这东西年头久了,回头让人重新打理一下再收。”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钱的摆设。
柳念卿的眼眶彻底红了,项链被老秦接过去。
她攥着空了的手指,坐回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商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宫晚璃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提柳念卿的事。
饭局后半段气氛变了,
商老太爷开始聊生意,从东南亚航线聊到内地地产。
一路绕,话题看着像是随便扯,实际上每个问题都带着钩子。
宫晚璃听得明白。
老头在摸她的底。
她就陪着聊,该接的接,该含糊的含糊。
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也不让人摸清她到底懂多少。
商烬全程没怎么开口。
筷子动得不紧不慢,隔一阵就往宫晚璃碗里添一块菜。
动作很顺,像是做惯了的。
宫晚璃没特意去看,但她注意到了。
——他没夹任何带辣椒的,也避开了油重的几道。
她没道谢,低头把碗里的菜吃了。
饭局散了,商老太爷让人扶着进了内厅。
柳念卿没走。
她换了个位子,挪到离商烬更近的那头。
手里端了杯红酒,杯口沾着一道口红印子。
“烬哥哥。”
她开口,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烬哥哥”三个字从嘴里含出来的,又轻又粘。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老宅后院那棵桂花树?”
商烬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慢慢碾着手腕上的佛珠。
没应声。
柳念卿也没等他答,自己接着说下去。
“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最高那根枝我够不着,你就搬个凳子帮我摘。”
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着笑,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还有那年我过生日,我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一个限量款的包,你二话没说就让人去买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往右边飘。
宫晚璃就坐在商烬右手边。
她正拿湿巾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慢得很。
像这件事比桌上任何一段对话都重要。
柳念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烬哥哥对我一直都很好的,从小到大。”
旁边坐着的商家一个旁支婶婶帮腔。
“可不是嘛,念卿跟烬哥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那感情多深。”
宫晚璃擦完手,把湿巾叠好放在碟子边上。
她抬起头,看了柳念卿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是吗?那柳小姐该找个会摘花的人嫁了,免得总麻烦别人家的丈夫。”
语气温温柔柔的,跟聊天气似的。
柳念卿的笑僵在脸上。
那个帮腔的旁支婶婶张了张嘴,没敢再接话。
商烬的目光从头到尾都钉在宫晚璃脸上。
他在等。
等她生气,等她吃醋,等她哪怕皱一下眉头。
什么都没有。
宫晚璃把那句话说完就低头喝茶了,平静得像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个常识。
商烬的拇指碾佛珠的速度快了一倍。
回临山别墅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宫晚璃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在休息。
商烬偏头看了她三次,她一次都没睁眼。
车停在别墅门口,宫晚璃先下车,径直上了二楼。
商烬在车里坐了十秒才动。
他进了主卧的时候,宫晚璃已经换好家居服,坐在窗边的茶桌前。
紫砂壶里的水刚烧开,她正往壶里投茶叶,动作稳当。
商烬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没绕弯子。
“你不在乎?”
宫晚璃提起壶,热水注进去,茶叶在壶底翻滚。
“在乎什么?”
“柳念卿。”
“她怎么了?”
商烬的下颌线绷紧了。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比任何反击都刺人。
“她说那些话,你半点反应都没有?”
宫晚璃把第一泡茶倒掉,重新注水。
“商先生,我们只是联姻。你有花花草草,我不干涉。”
她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过问你的红颜知己、青梅竹马。”
她说完,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商烬没接。他盯着那杯茶,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是真不在意,还是懒得在意?”
“有区别吗?”
商烬一巴掌拍在茶桌上,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当然有区别!”
宫晚璃看着溅在桌面上的茶水,慢慢抬起眼。
“商先生,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柳念卿想要什么,你比我清楚。”
“她今天那番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她站起身,把溅了茶水的桌面擦干净。
“你要是觉得她说得不对,那你自己处理。哪种结果,都跟我没关系。”
商烬坐在那里没动,手指攥着佛珠攥得发白。
他最怕的不是宫晚璃跟他吵、跟他闹、摔东西砸杯子。
他怕的是这个。
她随时能抽身。干干净净的,不带一点留恋。
“宫晚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