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水幽深,黑黢黢一片。
她记着何云棠订的十几条石首鱼,二话不说,驾船直奔深水区。
上次撞见一大群肥鱼,纯属走运。
其实她对海里这些活物门儿清。
石首鱼最爱扎堆瞎转悠,但贼机灵,不轻易上钩。
不过它们有个毛病,爱追亮光,还馋嘴。
夜里尤其明显,一点反光就能引它们绕圈。
她麻利地在船板上撒下鱼饵,又掏出空间里那把灯泡都发黄的老手电。
手电壳有磕痕,开关咯哒作响。
果不其然,一群鱼影子嗖嗖从暗处游来。
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细密水花,黑影层层叠叠围拢。
最前头的鱼已经顶到船沿,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小齿。
说时迟那时快!
姜袅袅猛地一扬网,哗啦一声全兜住了。
十几条石首鱼在网里扑腾。
她又照着法子补了一网,才收工回家。
第二网收得更快,鱼群没散,反而更密集。
网一沉下去就往上跳,她单手提网,稳稳拖回船舱。
空间里没专养鱼的池子,她干脆把鱼一股脑倒进灵泉里。
上回泡过灵泉的石首鱼,个头直接翻倍。
用手一按,肉紧实得像绷着皮的鼓面。
鱼眼清澈不浑,鳃丝鲜红,脊背硬挺。
“先养着,过几天再捞。”
她顺手又从空间里拎出几筐鲜鱼。
天刚蒙蒙亮,就喊来一群帮工的流民,手脚麻利地往海鲜阁送。
等姜袅袅带着伙计赶到店门口,傻眼了。
人挤人,堵得水泄不通。
大伙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她拨开人群往里一钻,定睛一看。
中间站着个五十出头的男的,一脸横肉,手里攥着帕子直抖。
“这位就是海鲜阁的东家?”
那人扫了一圈,一眼就钉在姜袅袅脸上。
“您哪位?”
姜袅袅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人来者不善。
话音还没落,旁边突然冲出个妇人,一把攥住她衣角。
“就是这个心狠手辣的婆娘!害得我家主母吐血晕厥!”
“别来这儿吃饭啊,他们菜里下了毒!”
一听这话,原本踮脚排队的食客拔腿就跑。
姜晚柠急得伸手去拦,可人堆里全是慌神的。
“啧,真看不出来,年纪不大,心倒挺黑。”
“咱们在这儿吃好几回了,这账得退!”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喊退钱。
姜袅袅倒没慌,站在原地,上下扫了那人一圈。
眼生得很。
“你说你家夫人来我这儿吃过饭?那她长啥样、啥时候来的,我咋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人一听,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一把扒拉开挡路的食客,冲进大堂。
姜袅袅快步上前,把姜晚柠扶起来。
“磕哪儿了?疼不疼?”
姜晚柠吸溜一下鼻子,摆摆手说没事。
可手指头还在抖,死死攥着姜袅袅的手腕。
“三妹妹……这人不对劲,看着就来意不善。”
她头回碰上这种场面,心突突直跳。
可她心里门儿清。
自家后厨干干净净,食材新鲜得能蹦跶,绝不可能出岔子。
“别怕,八成是来找茬的。”
姜袅袅嘴上说得稳,语气平缓。
她目光扫过周围人,见几个伙计手心冒汗,客人缩在角落不敢动弹,才又补充了一句。
“真有事,我担着。”
“哐当!”
一声闷响炸开,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吓得多半围观的人拔腿就溜。
抬眼一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抄起条木凳,凳腿朝下,照着地面狠砸下去。
转眼工夫,桌腿断了,横截面露出毛糙的木茬。
“今天这事不给说法,我就不挪地儿!”
又扭头朝门口人群吼:“都听好了啊,别来这家海鲜阁!谁来谁倒霉!”
“我家夫人吃了他们家的海鲜,当天就开始浑身发痒、口吐白沫,连郎中都摇头叹气!”
姜袅袅眯起眼,听他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临时编的。
可自家海鲜,都是码头现捞现运。
蒸煮煎炸全按老规矩走,根本不会带毛病。
要说有人吃出问题,顶多是碰巧过敏。
哪至于病得神神叨叨?
她越听越觉得离谱,又不敢全当放屁。
转身招手叫来几个熟手伙计,在门口压低声音合计。
话不多说,只问:“前两天有没有人买得多,挑得细,还反复来?”
“姜姑娘,我想起来了!”
阿强一拍大腿,手心拍得通红。
“这人前两天真来过,还是连着两趟,提着篮子买的料,说是家里主子要用。”
他掰着指头数。
“点了海胆羹、蒜蓉扇贝,还有……对,醉虾三碟。每样都要最肥的,最嫩的,最鲜活的,连虾须都得齐整。”
姜袅袅轻轻搓了搓下巴。
她目光往那人身上一落。
衣裳是细棉的,浆洗得硬挺。
瞧着不像普通老百姓,倒像是哪家大户跟前跑事的管事。
“姜姑娘,要不……我去赔个不是?道个歉?”
阿强瞅着一波波客人掉头就走,心里直打鼓。
姜袅袅反倒乐了。
“这事儿跟他自己有关,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行了,今天生意黄了,甭忙活了。你们随便擦擦桌、归归凳,歇一天吧。”
她顺手拍了拍阿强胳膊,掌心温热,力道轻巧。
转身就往屋里晃。
刚抬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
回头一看,陆景苏高大的身子已挡在眼前。
他攥得有点紧,眉心拧着一道深痕,嗓音低低的。
“别动,你在这儿待着,我跟他当面掰扯清楚。”
姜袅袅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胸口。
陆景苏迟疑一下,才松开手。
“你家夫人病得不轻?那能说说是哪儿不对劲吗?”
那男的斜眼打量姜袅袅。
脸蛋白白净净,个子小小的。
笑眯眯的,看着挺好说话。
可他嘴一撇。
“告诉你有啥用?你又不是坐堂大夫,连药方都不会开!”
她确实不会把脉开方。
可穿越前见的疑难杂症多了去了。
没吃过肉,总见过猪跑吧?
“今儿你不跟我去衙门走一趟,这铺子明天就得贴封条!”
门口那几个流民、姜晚柠,还有刚才硬留下的掌柜,当场腿软。
“你夫人既然病得邪乎,连郎中都摇头,那你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大半天,就不怕她病情加重、耽误救命?”
男人正要翻脸骂人,话到嘴边又被姜袅袅一句话掐住了喉咙。
“这事因我而起,不如我跟你走一趟?真要是她因为我没好,我认罚,绝不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