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她这么讲,火气往下落了三分。
一个小姑娘,跑得了?
家里还在那儿呢!
便点了头,答应带她回去瞧瞧。
陆景苏想跟,姜袅袅摆摆手。
“放心,我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她跟着那男的穿街过巷,拐了两条街,停在一户宅子后门。
一踏进门槛,满鼻子都是甜香。
姜袅袅一路跟着,来到一个偏院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痒死了!太痒了!快救救我啊。”
“夫人!夫人您快松手啊,皮都挠破啦,血都渗出来啦!”
丫鬟的嗓子已经劈了叉。
听这动静,八成不是唬人的。
“哟?刚进门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么软乎的劲儿啊。怎么,走到门口,突然怂了?”
男人嗓音一扬,把姜袅袅拽回神。
他嘴角挂着点笑,随手一推,门开了。
屋里乱得像被扫荡过。
几个丫鬟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地,肩膀直哆嗦。
可床上那位,正满床打滚呢。
她身下的素白中衣早已皱成一团,领口撕开大半,露出锁骨下方大片泛红皮肉。
“睁眼看看!要不是你,我们家夫人能折腾成这样?!”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
“现在,你还有啥可说的?”
她话音未落,身后两个粗使婆子已挪到姜袅袅两侧。
【滴,检测到严重顽固性湿毒癣,是否启动紧急干预模式?】
冷不丁一声电子音撞进脑子里,姜袅袅眨眨眼,小声咕哝。
“湿毒癣……”
这病邪气重,越抓越痒,越痒越抓,皮破血流也止不住难受。
“我能治好。”
管家眼皮都没抬,转身就扯她胳膊。
“治?先跟我去衙门蹲两天再说!”
“慢着。”
姜袅袅站定,脚跟稳稳落在青砖地上。
“咱打个赌行不行?我若赢了,你省事,输了,我随你押去官府,一拍两散,这买卖,你亏不着。”
管家眼角一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用户权限已激活】
【湿毒癣速效方:地肤子、白鲜皮、黄柏、土茯苓、苦参、蛇床子、苍术、甘草……剂量与煎法已同步校准】
“拿纸笔来。”
她朝管家伸出手。
笔墨一备齐,她低头照着脑中闪出的方子。
“药抓回来,火上熬,滚三沸,滤渣趁热喂下去。”
她抬眼直视管家。
“别等凉,也别滤两次,药性会折损。”
管家盯着那张薄纸,手心冒汗。
他低头数了三秒,终于一把抓起药方,转身往外跑。
人一走,姜袅袅立马转头对丫鬟说:“换盆清水,快。”
半秒不到,拎着小竹筒闪身出来。
灵泉水倒进清水里,像一滴油融进水,无声无息。
她抄起干净帕子,浸透清水,拧干至半湿。
“别擦了!刚才擦十遍也没用,夫人还是痒得想撞墙!”
丫鬟急得伸手拦。
姜袅袅却像没听见,只把帕子折得更细些,叠成窄条,一点一点,按着节奏慢慢抹过去。
怪了,从头到脚抹完那药膏,身上的刺痒一下子没了,反倒是凉丝丝的。
等擦完身子,管家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门。
一掀帘子,他下意识竖起耳朵。
咦?
没听见夫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呻吟,也没听见她扯着嗓子哭喊。
夫人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气色立马亮堂起来。
她抬眼一瞅,床边坐了个挺水灵的小姑娘。
“哎哟,姑娘是坐堂郎中?”
姜袅袅笑着摆摆手。
管家憋不住,黑着脸抢话说:“夫人!您真不记得啦?就前两天,您非要点那的虾蟹,吃完当晚就起疹子、抓破皮,这才躺下的呀!厨房还留着没用完的螃蟹壳,我今早去库房核对单子,亲眼看见的!”
夫人脸一红,眼神直往姜袅袅脸上飘。
窗外有麻雀扑棱翅膀飞过,檐角铜铃轻晃。
“其实啊,这毛病打小就有吧?”
姜袅袅语气平平的。
“不算重,可但凡沾了海鲜,准犯,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夫人猛地坐直,一把攥住姜袅袅的手腕,声音都发颤。
“对!太对了!你……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连我奶妈都不知道的事,你居然全说准了!”
小时候只是起几颗小红点,痒一阵就消了,她压根没当回事。
可每次吃完虾贝之类,身上总要折腾好几天。
她总以为是天气燥热,或是床单没晒透。
以前吃得少,顶多挠挠就算了。
这回听说海味坊的螃蟹肥美得能流油。
她嘴馋,一口气让厨房买了三只回来。
结果就翻车了。
“方子我早给管家写好了,照着煎三副,保准好利索。”
姜袅袅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管家。
“白术、防风、荆芥、甘草、黄芩、地肤子,各三钱,加水七碗,先泡一刻钟,再大火烧开,转小火煎至三碗,滤渣温服。”
“还有啊,刚才帮您擦身的俩丫头,也得一起喝,一碗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药汁里多加一勺蜂蜜,她们嫌苦,我提前备好了。”
她顺嘴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夫人越听越服气,心尖上直夸这姑娘实在。
再一看人家的脸蛋。
又白又润,吹弹可破。
再摸摸自己这张脸,干、糙,夫人叹口气,唉了一声。
“唉,年轻就是资本呐!瞅瞅这皮肤,水灵灵的,真让人眼热。”
姜袅袅伸手轻轻蹭了下自己脸颊,噗嗤笑出声。
“夫人,我这有小窍门。”
“想不想学?”
夫人眼睛瞬间睁圆,十指紧紧攥住姜袅袅的手指头。
“想!太想了!快教我!”
管家在旁边看得直晃脑袋。
不是来讨说法的吗?
咋转眼就聊上护肤了?
他赶紧插嘴,往前踏半步,声音拔高了些。
“夫人!您可别忘了,害您躺倒的,就是她们家卖的海鲜!”
“这姑娘八成是在糊弄您呢!”
他伸手想拉夫人袖子,又被丫鬟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夫人压根不理他。
姜袅袅朝丫鬟使个眼色。
丫鬟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取来一只青釉瓷碗和一壶清水。
她舀出一小勺亮晶晶的珍珠粉。
粉末簌簌落入碗中,轻轻撒进碗里。
水面浮起一层细碎银光,随水波微微荡漾。
趁大伙儿都走开了,姜袅袅悄悄掀开袖口,将藏在腕内侧的小竹筒取下。
拧开盖子,往碗里倒进几勺灵泉水。
她拿起一把乌木小勺,慢慢搅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