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泽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名字让傅叔叔害怕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傅叔叔害怕。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身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说话了。
傅砚礼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砚礼?大早上的,什么事?”沈渡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闻听溪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傅砚礼以为他挂了。
“你确定?”沈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变得很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不确定。但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有孩子被用来威胁,说‘不听话就把你交给闻听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沈渡说了一句让傅砚礼的心沉到谷底的话。
“砚礼,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上个月,德国那边的实验室有人发了匿名邮件,说沈听溪的研究有了突破。他的芯片技术,已经可以在动物身上实现记忆移植和神经控制了。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他离人体实验就不远了。”
傅砚礼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在找实验对象。”
“对。而且他找的不是普通人。他找的是那些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太大动静的人——孤儿,流浪者,还有……”沈渡顿了一下,“还有病人。精神病人,植物人,昏迷的病人。”
傅砚礼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周庭初。周庭初在医院里,一个人,没有防备。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沈渡,帮我查一件事。周庭初住院的那家医院,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医生或护士。有没有设备更新的记录。有没有——”
“砚礼,砚礼,你冷静点。”沈渡打断他,“周庭初在医院里,有专人看护,有监控,不会有事——”
“查!”傅砚礼的声音不大,但很重,重得像一把锤子砸在桌上。
沈渡沉默了一秒。“好。我查。你别急,我马上查。”
电话挂了。傅砚礼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那些小小的芽苞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嫩绿色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眼睛。
他看着那些眼睛,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庭初的病房,加派人手。24小时,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只感觉到冷,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楼上,周稚梨在傅斯安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陪他吃了粥,帮他换了衣服,把他抱到窗边的椅子上坐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本画册,翻给他看。
他没有看画册,他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心跳。
“安安。”她轻声叫了一句。
他没有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周稚梨陪着傅斯安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下楼吃饭,陆景泽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他用左手摆的,碗歪歪扭扭的,筷子也不齐,但他摆得很认真,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周稚梨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傅砚礼,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分开了。
吃完饭,傅砚礼去了公司。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周稚梨一眼。
“梨梨。”
“嗯?”
“今天哪都别去。在家陪着安安。”
周稚梨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让你休息一天。”
他走了,门关上了。
周稚梨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傅砚礼今天不对劲。他说“哪都别去”的时候,语气不对。
不是那种关心的、心疼的语气,带着紧张,像在防着什么的语气。
她拿起手机,给傅砚礼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边很快回复了。“没有。晚上回来再说。”
周稚梨看着这行字,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上楼梯,去陪傅斯安。
下午三点。医院那边打来电话。
周稚梨正在陪傅斯安画画。
他今天画了一个圆,圆下面站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小孩的手牵着大人的手,大人的另一只手举着,像在跟谁挥手。她看着那幅画,心里暖暖的,正要开口询问,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林静宜的号码。她接起来。
“周小姐,你哥哥不见了。”
周稚梨的手机掉在地上。
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上。
傅斯安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没有光,很空,空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梨梨。”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周稚梨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到字。
林静宜后来又发了几条消息,她没有看。
她拨了林静宜的号码,手指在发抖,拨了三次才拨出去。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半个小时前,护士去查房,发现病房是空的。调了监控,看到他自己走出病房,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然后……”
林静宜顿了一下,“然后他没有出来,卫生间里有一扇通往楼梯间的门,监控拍不到那个区域。我们从楼梯间的门出去,后面是一条巷子,巷子的监控被人关了。”
周稚梨闭上眼睛。“他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带他走的?”
“卫生间里有挣扎的痕迹。地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