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棠棠醒来的时候,顾听白已经不在毯子里了。
她一愣,撑着身子坐起来,才看见他正蹲在火堆边,用昨晚剩下的炭火重新引火。地下室里有点冷,他背对着她,身上穿着昨天脱下来的衬衫和牛仔裤,看来吹了一夜的风,洗过的衣服已经完全干了。
听见动静,顾听白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林棠棠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现在外面风小了一点,我准备再去取点淡水。”
昨晚他们洗澡把水缸里的水用的差不多了。灯塔地下室能挡风,吃的也勉强能再撑几天,最缺的偏偏就是水。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
“为什么?”
顾听白直起身,看着她,“我一个人能行。”
“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意思,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
“顾听白,你现在越来越像那种不讲理的家长了。”
“那你现在就是叛逆期。”
林棠棠被他噎了一下,撇了撇嘴,“反正我跟你一起去。”
顾听白走过去,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低了点:“那你跟紧我。”
林棠棠哼了一声,“你别把我说得像三岁小孩。”
“昨晚睡着以后一直往我怀里钻的人,好像也没比三岁大多少。”
“顾听白!”
“嗯。”
“那你昨天还让我哄你呢......那你是几岁啊?”
顾听白笑了一下,伸手递给她两个洗干净的空瓶子,“我说不过你。”
这座岛其实比他们想象中要大的多。灯塔在西北侧的高地,往下是大片礁石和低矮灌木,再往远一点,是连成片的林子。
刚下过雨的地面有点湿滑,林棠棠刚走几步,鞋底就陷进一小片湿泥里,身子一歪,顾听白反应极快,一把抓牢她手臂。
“慢点。”
林棠棠站稳了,小声说,“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像随时准备把我拎回去关起来。”
顾听白没否认,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没松,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一小段密林,前面果然传来隐约的水声。
林棠棠眼睛一下亮了,“真有水?”
顾听白抬手示意她别出声。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神色凝重。
“怎么了?”
“有人。”
林棠棠心口一跳。
下一秒,林子另一头传来树枝被拨开的声音,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他手里拎着两个金属罐。
后面那个更年轻一点,头发有些乱,额前碎发垂下来,耳骨上挂着枚黑色耳钉。他一只手提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野兔,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锋利得像刀。
四个人隔着一小段湿地,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一会,年轻男人率先挑了下眉,视线落在林棠棠脸上,声音散漫又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还真有人活着。”
顾听白的脸色几乎瞬间冷了下来,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林棠棠挡到身后,“你们也是幸存者?”
戴眼镜的男人朝他点了下头,“黎渊。”他说,“原本坐在经济舱后段。”
年轻男子也开口了,眼睛却还是盯着林棠棠,像在确认什么,“祁殊。”
林棠棠心口莫名一缩,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神经。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黎渊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微顿,眼底像掠过一丝淡淡的异样。
祁殊则直白得多,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顾听白嗤了一声,“这搭讪方式挺老套。”
祁殊这才把目光挪到他脸上,眉毛轻轻一扬,“我又没跟你说话。”
林棠棠站在顾听白身后,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黎渊看了顾听白一眼,语气倒很平静,“别误会。我们昨天傍晚就发现岛上可能还有别人,林子里有人走过的痕迹,今早是顺着水源找过来的。”
顾听白声音冷淡:“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合作。”黎渊看着他,“在这种地方,四个人比两个人更容易活下去。”
祁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也不一定。主要看队友质量。”
顾听白看都没看他,“那你们可以继续两个人高质量生存。”
“嘴挺硬。”祁殊低头把木矛往地上一戳,“你们连淡水再哪都还没摸到地方吧?”
林棠棠看了顾听白一眼,没说话。
祁殊显然看出来了,笑意更明显了些,“看来我猜对了。”
黎渊却像完全没被这火药味影响,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往前五十米有条淡水溪,水流不大,但干净。再往上有一片背风坡,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顶还没塌,里面有些物资,够撑一阵子。”
林棠棠怔了一下,这条件,听着确实比他们的地下室要强一点。
顾听白显然也听明白了,却没立刻接话。黎渊看着他,继续道:“我们不是来抢地方的。只是觉得,如果你们昨晚是住在海边那座灯塔里,那边太空,也太显眼。”
顾听白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哪儿?”
黎渊神色没变,“因为这岛上像样的避难点就那么几个。灯塔、观测站、还有东南角一处塌了一半的船坞。船坞昨晚进了海水,不可能住人。”
祁殊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能住的地方就只剩灯塔和我们那儿。”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林棠棠身上,笑得有点坏,“你要是住灯塔,那确实委屈了点。”
顾听白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你看够没有?”
祁殊抬眼,“什么?”
“我问你看够了没有。”顾听白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厉害,“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她。”
祁殊居然没否认,他甚至还偏了下头,语气散漫得很欠揍:“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