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立刻伸手拉住顾听白的手腕。顾听白没回头，眼神里压着火盯着祁殊。
祁殊也没躲，唇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像是故意的。
黎渊终于皱了下眉，“祁殊。”
“嗯？”
“收一收。
祁殊啧了一声，拉长声音说了个“好”，可他嘴上说好，神情里那股挑衅却一点没少。
林棠棠站在顾听白身边，只觉得头都快大了。
一个顾听白已经够难哄了，现在又来个明显不是善茬的祁殊，旁边还有个看着温和、其实一句一句都在掌控节奏的黎渊。
她吸了口气，干脆自己开口：“你们想我们也住进观测站？”
黎渊看向她，语气缓下来一点，“如果可以的话，那当然好。”
“为什么？”
“从现实角度考虑，是资源整合。”他说，“从非现实一点的角度......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该让你继续待在灯塔那边。”
林棠棠一怔，顾听白脸色更差了，“你这句话比他的搭讪还离谱。”
黎渊看向他，语气依然平静，“我没有搭讪，我只是在陈述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最好离她远一点。”
“那恐怕不太容易。”祁殊插了句嘴，笑得懒洋洋的，“我也有这种直觉。”
顾听白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祁殊却像根本不在乎，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盯着林棠棠，眼神肆无忌惮。
“而且我不只觉得眼熟。”他说，“我还觉得，她以前好像骗过我。”
林棠棠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完了。”
顾听白往前一步，彻底把她挡在身后，“你说话注意点。”
祁殊挑眉，“我怎么不注意了？我就是忽然有这种感觉。”
黎渊这次没拦他，他看着林棠棠，镜片后的眼神安静得过分，“你是演员吗？我也觉得你很眼熟。”
“你是不是演过古装片......”祁殊在旁边插话。
风从树梢上掠过去，溪水在不远处轻轻响着。
林棠棠看着他们两个，苦笑了一下，“两位大哥，我只不过是长了张大众脸而已，不是什么演员，也没有演过什么古装片。”
但她心里知道，这是一种先于理智的熟悉感。像灵魂底下埋得最深的那一层土，被这场失事、这座孤岛、这次碰面轻轻翻开了一点。
顾听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色阴沉，双手握紧了手里的空瓶子。
过了几秒，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两位邀请我们过去住，是合作，还是想借机确认什么？”
黎渊看着他，“都有。”
“挺坦白。”
“我这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黎渊说，“再说了，我们现在都这处境了，何必再耍心机呢。活着最要紧，你说是吧？”
祁殊在一旁嗤笑了一声，“你不也一样吗？从见到我们第一眼开始，你那副表情就跟防贼似的。”
顾听白语气淡淡的：“因为你们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祁殊笑了，“巧了，我也觉得你不像好人。”
林棠棠忍无可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们能不能别像小学生一样吵来吵去。”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祁殊先笑出声，“我像小学生？”
顾听白冷冷道：“你不像，你像被开除学籍的。”
“顾听白！”
林棠棠转头瞪了他一眼，顾听白这才闭嘴。
黎渊看着这一幕，神情有点复杂，他把手里的两个金属罐放到地上，退开半步，把眼镜摘下来，抬起衣服的一角一边擦拭着镜片，一边慢悠悠地说，“要不这样吧，我可以把观测站的位置告诉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过去，由你们自己决定。”
“但我建议，你们至少先去看一眼。那里有个比较大的蓄水池，有净水器，还有一间能锁门的房间。”
顾听白本来要拒绝，听见“净水器”“能锁门”，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林棠棠太了解他了，她几乎立刻就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一半。
祁殊显然也看出来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放心，我们那边比灯塔舒服多了。至少晚上不会海风一吹，像随时要被卷进海里。”
顾听白看向他，“你话很多。”
祁殊挑眉，“你想听吗？我还能说更多。”
林棠棠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头疼了。
黎渊却在这时候看向她，声音很轻，“你自己决定。”
这一下，三双眼睛都看向了她。林棠棠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遍。从生存条件来说，观测站明显更好。
从情感和安全来说，那边一下多出两个来历不明、偏偏又对她有异样熟悉感的人，危险程度显然也直线上升。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看向顾听白，“要不......先去看看？”
顾听白皱眉，“棠棠......”
“只是去看看。”她低声说，“不一定就搬过去。”
顾听白看着她，没说话。林棠棠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指，“去看一眼也没什么损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半晌，才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祁殊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原来你还挺听话。”
顾听白抬眼，冷冷看过去，“我听谁的话，轮得到你管？”
祁殊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黎渊则弯腰把地上的金属罐重新拎起来，“那就走吧。”
祁殊拎起木矛跟上，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向林棠棠，“对了。”
林棠棠下意识看他，“什么？”
祁殊眼睛弯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危险，“你最好走我后面，别跟丢了。”
顾听白直接冷笑出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伸手抓林棠棠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她跟着我。”
林棠棠被他拽得往前半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祁殊看着他们，眼神晃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笑了笑。
黎渊和祁殊走在前面，后面是顾听白和林棠棠。
四个人沿着溪流往岛的另一边走去，谁都没再说话。
可林棠棠知道，真正麻烦的，不是这段路。是从这一刻开始，这座岛不再只有她和顾听白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