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奉抱歉地笑了笑，搓了搓手：“程大夫来得不巧，我们帮主出门跟别人谈事去了，这会儿不在堂里。”
“哦？”程缃叶微微挑眉，目光在孔奉脸上扫了两圈。
若她没记错的话，葛方海因为自己身形矮小，从前总喜欢坐在孔奉肩上，以此来傲视群雄。
怎么葛方海出门去了，但这孔奉却还在这？
孔奉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也意识到她在怀疑什么，连忙解释道：“有……有其他弟兄陪着帮主一块儿办事，我这不是得在堂里坐镇嘛。”
程缃叶收回目光，暂且不揪着这件事。
“那我便在此等葛帮主吧。”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应该不打扰吧？”
孔奉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若是从前，他可不敢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堂里干等，但眼前这位可是治好了帮主头疾的程大夫。
自打帮主头疾好了，连带着脾气都好了不少，对他的责骂也少了。
这份功劳，他怎么也得记着。
“自然是不打扰的！”孔奉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程大夫肯赏脸留下来，那是我们镇西帮的荣幸。”
“这样，我让人带您去议事厅稍作休息，上好茶、奉糕点，再立刻派人去知会帮主一声，您看如何？”
程缃叶看着他，此人虽然瞧着五大三粗，但做事却是粗中有细，挺周到。
她点点头：“甚好，那便麻烦孔护法了。”
“不麻烦不麻烦。”孔奉连连摆手，转身朝一个帮众吩咐，“带程大夫去议事厅，好生伺候着。”
又压低声音对另一个帮众说：“你去福运茶楼看看，帮主多半在那儿跟周掌柜谈事，要是没有，再去顺和粮行找找。”
两个帮众领命，撒腿就跑。
程缃叶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来到议事厅。
厅里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程大夫请稍坐。”那帮众躬身退下。
不多时，孔奉亲自端了茶盘进来。
他在程缃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揭开盖碗，一股清幽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程缃叶端起茶盏，先看了看汤色，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程大夫尝尝。”孔奉殷勤地说，“这茶可是好东西，是商队从江南那边运来的，特地拿来孝敬我们帮主的。平日里也就接待贵客时才舍得冲泡，这青石镇上，能喝到的人可不多。”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茶的珍贵，又暗暗捧了程缃叶一把。
程缃叶端起茶盏，先看了看汤色，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涩，随即化作甘甜，喉间留下一缕清幽的兰花香。
她放下茶盏，点点头：“确实是好茶，若我没猜错，这应当是明前采的龙井，而且是狮峰山那一带的。”
孔奉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竖起大拇指：“程大夫好眼力！商队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什么狮峰龙井，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顶好的东西。”
程缃叶笑了笑，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确实不错，在山里待久了，喝惯了山泉和粗茶，偶尔尝尝这等精细的东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程缃叶又拈起一块茶点，是桂花云片糕，薄薄的一片，入口松软，桂花的香气混着糯米的清甜，正好中和了茶的微涩。
她点点头，茶点配得也好，甜的不过分，不会抢了茶的风头。
孔奉在一旁悄悄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露出满意的模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招待得很妥当，这位程大夫虽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人，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如今这般正好。
一盏茶还没喝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大夫！”
人未到声先至，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葛方海大步跨进议事厅，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报信帮众。
他个头不高，但精神抖擞，脸上泛着红光，一看就知道头疾好了之后日子过得不错。
“哎呀呀，程大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葛方海几步走到程缃叶跟前，抱拳行礼，“底下人不懂事，没怠慢您吧？”
程缃叶起身回了一礼：“葛帮主客气了，孔护法安排得很周到，茶也很好。”
“汤色清亮，香气幽雅，入口微涩而后回甘，余韵有兰花香，能在青石镇喝到这样的茶，难得。”
葛方海眼睛一亮，在程缃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自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程大夫也懂茶？”
“略知一二。”程缃叶说，“从前走南闯北，喝过一些，不过山里待久了，粗茶淡饭也习惯了。”
葛方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片刻，叹道。
“程大夫说得准，这茶就是有股兰花味，商队的人说是炒茶的时候火候拿捏得好，把茶叶的香气全逼出来了。我喝着也是，别的茶喝完了就完了，这个喝完了，嘴里能香半天。”
程缃叶笑了笑：“葛帮主也是懂茶的人。”
“哪里哪里，我就是瞎喝。”葛方海摆摆手，又给自己续了一盏，“不过这茶确实有讲究。”
“同样的茶树，早几天采和晚几天采，味道就不一样；同一个山头，阳坡和阴坡的，也不一样。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刁，好赖还分得出来。”
程缃叶点点头：“茶如人生，各有各的滋味，能品出好坏，就已经是行家了。”
葛方海听得心里舒坦，看程缃叶的眼神越发欣赏起来。
这人不但医术高明、身手了得，连喝茶都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实在难得。
他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程大夫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葛方海帮得上忙，绝不含糊。”
程缃叶摆摆手，不慌不忙道：“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今日既来了，先问问葛帮主的身体。不知帮主的头疾近来可还有复发？或者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