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水分在瞬间被抽干,那九十九道猩红光束攒聚成的热浪,烤得苏野睫毛微微卷曲。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符纸烧焦的臭味,那是金钱燃烧的香气。
真舍得下血本啊。
苏野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远处火镰子近乎癫狂的咒骂。
她顶着那股足以将人掀翻的压迫感,慢吞吞地挪到悬崖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旁。
那里正吞吐着地底深处的丝丝凉气。
她从怀里摸出那盏残破的陶灯。
灯身粗糙,甚至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药渣。
“既然这么爱玩火,那我也给你们添点柴。”
苏野指尖一沉,陶灯精准地楔入地脉裂口。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坚韧的青烟从灯芯升起,它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顺着岩壁的纹理,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下扎去。
那是独属于苏野的感知网络。
通过这盏灯,她的意识顺着冰冷的地下岩层飞速穿梭,直接链接到了百里之外那株正处于休眠状态的爬山虎老根。
找到了。
苏野闭上眼,指尖轻轻一挑:“起。”
原本寂静的焦土带下,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是无数植物纤维在瞬间膨胀、拉伸的动静。
“怎么回事?地在动!”清野盟守阵的弟子发出一声惊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原本被烧成黑炭的土层轰然炸开。
并非预想中的岩浆,而是如墨色潮水般疯狂涌出的藤蔓!
这些藤蔓像是长了眼睛,它们根本不去硬碰那天火阵的锋芒,而是像泥鳅一样钻进法器连接的缝隙,顺着那些修士宽大的道袍下摆往里钻。
“嘶——什么东西扎我腿?”
“卧槽!它钻进我裤裆了!在动!它在动!”
尖叫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藤蔓的倒灌,之前埋下的蒲公英孢子被气浪彻底卷起。
这种被苏野精心改良过的“夺命笑粉”,遇热即炸,顺着那些修士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直灌肺腑。
“哈……哈哈!好痒!别钻了……哈哈哈哈!”
原本严整的祭坛瞬间变成了大型狂笑现场。
几十个守阵弟子丢掉了手中的引火旗,有人在地上疯狂扭动试图甩掉裤子里的藤蔓,有人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灵力运转都彻底断了档。
苏野甚至能感应到,几根顽劣的狗尾巴草正从泥地里弹射起步,像套马索一样精准地缠住了维持阵法的几根玉柱,然后猛地发力——
“喀嚓!”
清脆的断裂声通过地脉传回苏野耳中,她舒坦地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清野盟后方的营帐里,一阵雷鸣般的鼾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厮杀。
雷蛮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敌方的运粮车上,手里还攥着半个啃剩的肘子。
“醒醒!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一个巡逻的管事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一脚踹在雷蛮的屁股上,“火镰子大人都快把裤子笑没了,还不快去后场添柴!”
雷蛮睡眼惺忪地抹了把鼻涕,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颗绿油油的糖球塞进对方嘴里:“管事大人辛苦,吃块糖,提提神。”
那管事本能地嚼了两下。
下一秒,他那瘦削的身体像充了气一样剧烈膨胀,肌肉撑爆了道袍,额角青筋跳得像蚯蚓。
“好……好大的劲儿!”管事两眼发红,只觉浑身燥热难耐,无处发泄。
他转头看见旁边那座象征宗门威严的青石祭坛,总觉得那玩意儿碍眼得很,吼叫着冲上去,抡起磨盘大的拳头。
“轰!”
苏野在山头上清楚地看到,清野盟后方火光冲天——那是他们自家的祭坛被自家管事一拳砸塌了。
“啧,大力草糖劲儿还是这么大。”苏野点评了一句。
远处的卜千岁正举着留影石,原本是想向全修仙界直播苏野“伏诛”的盛况。
可此刻,留影石那莹润的镜面里,全是火镰子光着屁股在焦土上横向漂移的残影。
卜千岁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他左手颤巍巍地掐动龟壳,想要算一算这一战的胜率。
“咔嚓。”
那枚传了几百年的老龟壳,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裂开了一道代表“死局”的横纹。
“距你覆灭……还剩零次。”卜千岁喃喃读出卦象。
紧接着,他猛地把留影石摔在地上一脚踩碎,对着身后那一帮还在拼命做直播记录的弟子吼道:“撤!快撤!回宗门就说北境信号不好,直播断了!”
苏野看着那一哄而散的残兵败将,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她缓缓拔出陶灯,灯芯处原本青色的火焰此时竟透着一股枯败的焦黄。
她转过头,望向东南方。
那是大地的尽头。
在她的感官中,那里原本旺盛的草木生机正在飞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掠夺式的波动。
视界内,【万物草莽谱】的虚影疯狂摇曳,一排猩红的小字在根部跳动:
【警报:检测到非法掠夺。
远古草海——金穗妖皇开启“灭世抽吸”,当前生态平衡完整度下降15%】
苏野掌心那道共生草根须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
那是无数同类在临死前的哀鸣。
“抢生意抢到我头上来了?”
苏野的声音冷得掉渣。
【万物草莽谱】弹出新的提示:
【反哺协议已激活。
监测到目标:金穗妖皇老巢。
是否投放干扰种子?】
苏野指尖轻捻,一颗灰扑扑、看起来毫无生机的种子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这是她刚才从陶灯灯芯中淬炼出的那一缕银线。
“去吧。”
她松开手。
那颗种子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借着晚风的劲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准备转身下崖,一阵带着酸腐气息的怪风突然从谷口灌了进来。
那是书卷焚烧后的灰烬味,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伪善的陈腐。
苏野眉头一皱,鼻翼微动。
有人过来了,带着一股让她极其不爽的、读圣贤书读烂了的酸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