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里的空气浑浊且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只有那盏破陶灯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昏黄的火苗。
苏野像拖死猪一样把柳如烟拽到干草堆上,嫌弃地甩了甩手腕。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姐,此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狼狈得让人甚至生不出多少报复的快感。
“也就是遇见我,换个人早把你埋进土里当肥料了。”
苏野从袖子里摸出三株刚催生好的“大力草”。
这种草长得像缩水版的铁棍,茎叶硬得能当撬棍使,表面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手指如飞,粗暴地将那硬邦邦的草茎直接塞进了柳如烟的鼻孔和耳道。
画面有些惊悚,像是在给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强行打桩。
草茎入体,并没有像寻常灵药那样化作柔和气流,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如同野蛮生长的树根强行撑开了干涸的河床。
金色的脉络顺着柳如烟惨白的皮肤下游走,硬生生将她那个已经碎成蜘蛛网的丹田像缝破布袋一样拉扯到了一起。
“滋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脚边传来。
九犁那半透明的魂体不知何时飘进了棚子。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犁沉重地拖过地面,在硬实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苏野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微凝。
那沟壑里并没有翻出新土,反而渗出了丝丝缕缕暗红的血气。
泥土翻卷,自行扭曲成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古篆——“力可通天,亦可压心”。
随着铁犁继续向前,一段被尘封的旧事像剥落的墙皮般在地面显现:画面粗糙却直击要害,正是当年青云宗内门选拔的角落。
彼时的柳如烟为了争夺那个唯一的灵植师名额,趁同门师妹入定时,亲手震碎了对方的丹田,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前程。
“原来是个惯犯。”苏野冷嗤一声,手里塞草的动作却没停,“难怪心魔这么重,合着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门。”
就在这时,几根细若游丝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棚顶垂落,像有生命的血管般缠上了柳如烟还在微微抽搐的心口。
草阿妹缩在阴影里,双手飞快地编织着空气。
随着她的动作,柳如烟头顶的虚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画面里是一处幽暗的秘境,苏野正背对着众人,操控着狂暴的食人花吞噬扑来的兽潮。
而柳如烟躲在巨石后,明明亲眼看见那花苞吐出了毫发无伤的被困修士,画面一转,回到宗门大殿的她却面目狰狞,指天发誓:“弟子亲眼所见,苏野以活人饲花,修炼魔功!”
幻象里的那只铜嘴鸦还在不知死活地嘎嘎乱叫:“你撒谎!你撒谎!”
“啪。”
苏野随手捏爆了一颗想要趁机逃逸的灵力火花,眼神晦暗不明。
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廉价得就像地里的烂白菜,但在特定的时候,又能变成杀人的刀。
她以前只知道柳如烟诬陷她,却没料到这位师姐的演技已经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连自己都骗进去了。
木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夜阑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那柄重剑依旧背在身后,手里却用剑尖挑着一包看着就很廉价的油纸包。
“她不想活。”
夜阑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脆,生硬,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他手腕一抖,那油纸包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的淡黄色粉末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那是蒲公英粉,而且是苏野特制的“加料版”。
“她心魔在喊,她不配。”夜阑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柳如烟那张即便昏迷也紧皱着眉头的脸上。
苏野没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团粉末猛地一吹。
呼——
细碎的绒毛像是有意识的精灵,顺着气流直接钻进了柳如烟的鼻腔。
半空中的幻象骤然崩塌,又迅速重组。
这一次,没有秘境,没有血腥。
只有一个穿着单薄道袍的小女孩,跪在漫天大雪里。
“如烟,把筑基丹给你师兄。”
那个在柳如烟记忆里高大伟岸的师父,此刻正冷漠地把那颗她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丹药,硬生生塞进了一个锦衣玉袍的少年手里。
“女子修剑,终究不如男子稳。你性子太傲,这丹药给你也是浪费,不如用来辅佐你师兄,日后也能落个贤名。”
画面里的小柳如烟没有哭,只是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了肉里。
现实中,躺在草堆上的柳如烟眼角却滑下一行清泪。
她左眼眶里那枚一直死死护着她最后一丝神智的玉蝉,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
“咔。”
玉蝉碎裂,两半残玉滑落在草丛中,原本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死硬的防御结界瞬间消散。
“就是现在。”
苏野眼疾手快,掌心早已蓄势待发的那颗漆黑草种猛地按在了柳如烟的小腹上。
这不是救赎,是入侵。
那颗草种接触到丹田的瞬间,疯狂地颤动起来。
之前强行塞入的大力草残渣、空气中弥漫的蒲公英粉末,此刻仿佛找到了统帅,迅速向着那颗种子汇聚。
一缕诡异的银绿色根须从柳如烟的皮肤下透了出来,它没有破坏肉体,而是霸道地钻进了那刚刚被缝合好的气海,像是一把锁,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的能量中枢。
苏野眼前瞬间跳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淡绿色小字:
【检测到高品质宿主……】
【排异反应压制成功。】
【共生根脉·初成。】
【解锁新图鉴分支:傀儡伴生草。】
苏野松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从今天起,这位青云宗的天才师姐,就是她杂草乐园里最昂贵的一株“盆栽”了。
与此同时,感官顺着刚刚建立的根系网络瞬间铺开。
苏野仿佛变成了这山谷里的一株草,清晰地感知到了百米之外的动静。
篱笆外,还在泥地里跪着的林昭阳突然像被烫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他袖中的那枚青云密令正在剧烈发热——那是宗门召集令。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令牌,而是小豆丁之前趁乱塞进去的一个用痒痒草编的假货,此刻受到苏野灵力的远程共鸣,正要把他的胳膊痒得脱层皮。
更远的地方,极北的冻土深处。
那棵冰封巨树下的无数森白骸骨,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转过了头颅。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却精准地穿透了千山万水,倒映出草棚里柳如烟沉睡的脸庞。
“好像……搞出了点大动静啊。”
苏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连绵不绝的震颤。
那是植物根系在地底疯狂生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