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颤瞬间从“按摩级”进化成了“拆家级”。
苏野只觉得脚心像被无数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过,那是地脉在临终前的疯狂痉挛。
她勉强稳住重心,视线尽头,青云宗那座传承了千年的山门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左倾斜,山石崩落的轰鸣声即便隔着十里地也震得人耳膜发麻。
曾经清澈见底、被誉为修仙界圣水的灵泉,此刻像是被捅破了胆囊,喷涌出的全是腥臭浓稠的紫黑泥浆,打眼一看,活脱脱一处冒着毒气的特大号化粪池。
苏野,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崩裂的断崖上传来。
青云宗宗主鹤发童颜,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他正带着几位胡子拉碴的长老,呈北斗七星状跪坐在祭坛残骸前。
他双手颤抖地托举着一株流光溢彩、足有脸盆大的千年灵芝。
那是青云宗的镇宗之宝,据说吃一口能原地飞升,放着能镇压气运。
镇!宗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灵芝上。
然而,那株被视作救命稻草的千年灵芝在接触到地脉裂缝中溢出的黑气时,非但没有散发出祥瑞之气,反而像是一块掉进浓硫酸里的海绵。
仅仅一秒,鲜艳的肉质便迅速枯萎、碳化,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坨焦黑的干木耳。
苏野眼皮跳了跳,心底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竟然破天荒地弹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包。
她侧头看去,风簸箕正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怀里抱着那个当宝贝的草叶占卜器。
此时,那由无数枯草精妙编织而成的圆盘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直接在他手里崩成了粉末。
风簸箕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浆糊,喃喃自语的声音顺着风钻进苏野耳朵里:完了,全完了。
这不是地震,是地脉认主了。
它活了万年,受够了那帮伪君子的药渣,现在它只听草说话,不听人指挥了。
苏野扯了扯嘴角,心说这地脉倒是跟她一个德行,脾气臭且护短。
走,去收账。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拎着陶灯跨过了那道名为“绝望”的分界线。
当苏野带着雷蛮、夜阑一行人出现在断崖边缘时,青云宗的弟子们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收租婆。
苏野没急着动手,甚至连个灵力手印都没结。
她朝身后的草阿妹招了招手。
阿妹,给各位老师展示一下咱们的‘乐园文化’。
聋哑少女草阿妹抿嘴一笑,细长的手指在空中轻巧一勾。
无数深绿色的藤蔓从断崖缝隙中疯狂涌出,它们相互交织、重叠,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迅速编织成了一幅巨大的动态屏风。
画面上,正是三年前苏野被逐出宗门的场景。
画面里的宗主高高在上,嘴脸刻薄:‘修此无用之道,乃宗门之耻!
’
紧接着,藤蔓翻滚,在画面下方硬生生挤出了一行发光的绿色大字,字迹扭曲中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嘲讽:
你们连杂草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叫顶尖宗门?
噗!一位本就内伤在身的长老直接喷出了一口老血。
苏野,你这妖女,竟敢羞辱宗门!
宗主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背后的长剑,那是一柄上品灵器,剑身吞吐的剑芒将地面的黑气都割裂开来。
他纵身一跃,剑气如虹,直劈那面让人社死的藤蔓墙。
苏野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在剑气触碰到草叶的刹那,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地缝里的亿万株狗尾巴草,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集体“起立”。
那些柔软的草尖在瞬间硬化成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宗主的护体灵气中。
宗主只觉得浑身经脉像被几万只马蜂同时蜇过,灵力瞬间紊乱。
他张开嘴,刚想咆哮出一声威严的“尔敢”,结果嗓子眼里喷出的不是狠话,而是一大簇雪白轻盈的蒲公英绒毛。
噗——哈哈哈哈!
宗主像个被点中了笑穴的疯子,原本凌厉的剑招瞬间变成了乱舞,最后干脆抱着肚子在泥沼里疯狂翻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野,你……哈哈……你给我……哈哈哈!
小土粒一蹦一跳地跑到宗主胸口,在他那华贵的道袍上踩出两个泥脚印,歪着脑袋,声音奶里奶气地重复着刚才那行字:打不过,打不过。
九犁的残魂无声无息地飘到了苏野身后,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犁随手往地缝里一插,原本狂暴的地脉波动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一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苏野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走到宗主跟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抵住对方那还在抽搐的眉心。
识海中,【万物草莽谱】的光芒疯狂流转,一组复杂的数据流瞬间反馈回来。
苏野看着反馈结果,冷笑一声,眼神里写满了荒谬:枯荣双生体。
本该是万年难遇的天生木灵根,却被你们青云宗为了所谓的‘纯净度’,强行灌注了百年的金系灵药进行压制。
好好的一棵摇钱树,硬生生被你们修成了自毁的炸药桶。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幻化出一株银灰色的小草——镇脉草。
这玩意儿长得极丑,却在出现的瞬间,让周围所有狂乱的死气都安静了下来。
苏野将草叶缠绕在宗主满是泥垢的手腕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想活命?
就跪在这里,把耳朵贴在地上,学学怎么听这漫山的草哭。
什么时候听懂了,这地脉什么时候止损。
夜阑一直守在苏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此时,他手中的剑鞘突然轻敲地面,三声闷响过后,三具身穿黑衣、形似乌鸦的探子尸体从虚空中被震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人衣襟上的徽记,扔到了苏野脚下。
那是东洲商会的标志,上面那一抹烫金的流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野捡起徽记,顺手扔进了镇脉草升起的幽幽火焰中。
就在徽记被焚毁的刹那,她手中的陶灯突然像受了某种感应,灯芯猛地一跳,原本柔和的火光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处阴暗的密室。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被苏野视作劫难的未婚夫,此刻正卑躬屈膝地跪在一个胖子脚下,声音尖锐而癫狂:快!
再派点人去!
苏野那个贱人已经疯了,她快要把那棵该死的世界树唤醒了!
如果让她成功,东洲就没我们的活路了!
苏野看着画面中那张熟悉的脸,指尖微微一用力,掐断了灯芯处一抹多余的火星。
光影骤然熄灭,她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随着那抹幽紫色的灯焰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