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在半空中扭曲、拉伸,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凤鸣,竟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羽翼燃烧着炽热灵火的凤凰虚影。
林香子站在凤影之下,青色道袍被火浪吹得猎猎作响,先前那副受挫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单手掐诀,神情傲然得近乎癫狂:“万草易得,草魂难求!苏师妹,你只知种草,却不知真正的顶级药膳,需以百味灵草之魂为薪,方能炼出这涅盘之味!”
苏野眯了眯眼,隔着翻涌的热浪看向那只凤凰。
她鼻尖微动,捕捉到一股极不和谐的甜香——那是笑纹草特有的味道。
那是她刚才示意小豆丁趁乱撒进去的。
“唳——!”
凤凰虚影正要展翅,炉身突然像吃了秤砣的活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从炉心深处传出,那动静不像是炼丹,倒像是几百个老母鸡在里面听脱口秀。
原本威严神武的凤凰虚影猛地一僵,那双金色的火目竟诡异地弯成了两条滑稽的弧线,巨大的鸟喙张开,吐出的不是南明离火,而是“鹅鹅鹅”的魔性笑声。
“那是……笑脸凤凰?”台下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林香子脸色剧变,刚要强行压制灵火,苏野却朝雷蛮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评委席下方的泥土毫无征兆地炸开。
几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痒痒草芽,如同出洞的灵蛇,精准地缠住了三位德高望重的主裁。
“放肆!何人敢……”
主裁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那双枯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自己大腿根部狂挠。
“哈哈哈哈!好痒……老夫,哈哈,老夫忍不住了!”
刺啦一声,主裁那件象征身份的云锦袍被自己生生扯开。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脚踝流下,在名贵的红木地板上洇开一滩尴尬的深色。
他笑尿了。
真正的笑尿了。
副裁也没好到哪去,他一边狂笑一边疯狂捶打案板,由于动作太大,整块实木案板被他震起三尺高,上面的评委牌直接飞进了他的嗓子眼。
“嘻嘻……哈哈……苏野你这……呵呵呵……”林香子刚想开口呵斥,可刚一跺脚,就觉得左脚心里一阵钻心的麻痒。
油花花正蹲在阴影里,像只辛勤的土拨鼠,拼命往林香子的绣花鞋里塞痒痒草籽。
她那冷艳的嗓音此刻彻底跑了调,每一个愤怒的音节都变成了欢快的“嘻嘻哈哈”,配上她那张扭曲的刀疤脸,像极了马戏团里失控的丑角。
“轰!”
九转灵火炉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内外夹击的“快乐”,炉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噗”地弹飞,直冲云霄。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烟从炉口喷薄而出,竟在半空中缓缓凝结成四个巨大的草书大字:
【笑死我了!】
随着文字散去,一截焦黑的东西从炉身的裂缝中掉了出来,恰好落在苏野脚边。
苏野弯腰捡起,那是一片已经碳化、却依然维持着被踩扁形状的枯萎蒲公英。
那是三年前,她刚被检测出只能催生杂草时,在青云宗厨房后院种下的第一株灵植,却被路过的林香子随手碾进了泥里。
原来,这号称“吞噬百草魂”的宝贝炉子,还留着这种脏东西。
林香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那种魔性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
她的脸色比那团黑烟还要惨白,死死盯着那片残叶,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
苏野却没看她,只是端起大锅刚才熬好的一碗清汤,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汤碗轻轻推到林香子面前。
汤面上,几根狗尾巴草的绒毛轻飘飘地浮着。
“你炼了一辈子的魂,却连一根草都不敢面对。”苏野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笑声中却格外清晰,“看看吧,这碗汤里,有没有你丢掉的东西。”
林香子下意识地低头。
清澈的汤面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幅泛黄的画面: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正躲在脏兮兮的膳房角落,喂一只流浪猫。
那是林香子还没学会什么是“完美标准”,还没学会如何“掠夺草魂”前的最后一次心软。
嗡——!
苏野识海中的【万物草莽谱】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眼绿光。
原本黯淡的技能树末端,一个全新的墨绿色模块瞬间点亮,古拙的文字在虚空中跳动:
【解锁特殊能力:共生料理——世间万物皆有其志,食者可共感其悲喜,暂获其灵效。】
“姑娘。”
盐罐子老头突然放下了竹棍,那双空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苏野身后。
他那有些发紫的舌尖舔了舔空气中湿润的蒸汽,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颤栗:“你这锅里的汤……它在哭啊。”
苏野回过头。
只见大锅正蹲在灶台旁,一声不吭地舀起一勺滚烫的余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刚出生的婴儿,将其一点点浇灌在那株被烧毁、却又倔强重生的野麦草根部。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昏暗的营地灯火下,宛如大地的眼泪。
林香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那碗清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