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河滩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就飘着一股青草汁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苏野站在高处,手里捧着一碗热豆浆。
豆子是今早刚用加速液催熟的,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她眯着眼,看着底下那群精神十足的蛮族人。
用发光菌菇汁写的标牌在风中摇晃,上面写着:爬山虎速攀赛,限三息登顶。
狗尾草负重拉人,拖动雷蛮算满分。
跳远区那边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左腿萎缩的少年拄着淡青色拐杖站在起跳线上。
那是苏野用轻身草编织的,内部模仿鸟骨,又轻又韧。
少年名叫小瘸子,平时走路都费劲,此刻却紧抿着嘴,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连平时爱起哄的大脚丫也屏住了呼吸。
小瘸子深吸一口气,用轻身草拐杖猛的一点地,杖身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接着骤然弹回。
借着这股力道,他瘦弱的身体瞬间飞射出去,在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一丈,两丈,三丈!
“砰”的一声,小瘸子落地,激起一圈草粉。
他有些发懵的看着自己脚下的距离线,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音震得树梢上的露珠都在颤动。
苏野嘴角刚翘起,识海里的万物草莽谱正刷新着自信心构建成功的数据,突然,一股寒意袭来,全场的热闹气氛顿时凝固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十二个身披惨白骨甲的护卫凭空出现,在欢呼的人群里硬是挤出一条通道。
为首的老者手持一根漆黑的断骨杖,眼窝深陷,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烂肉。
蛮族大祭司。
“在此行使妖术,蛊惑人心,玷污我族荣耀。”大祭司手里的断骨杖猛的一顿,一股声波扩散开,震得近处的几个孩子鼻血直流。
“按族规,行剔骨礼,废掉她的双手。”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断骨杖尖端冒着绿光,直刺苏野面门。
这老头速度很快。
“苏管事小心!”雷蛮大吼一声,高大的身躯直接横在苏野面前。
大祭司只是冷哼,手掌翻出一枚刻满图腾的血色骨牌:“见祖骨如见先灵,雷蛮,你敢违逆族规?跪下!”
那骨牌散发出一股压力,雷蛮全身肌肉抽搐,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轰”的跪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他双眼通红,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毒杖越过他的肩膀,刺向苏野。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出,速度比剑还快。
是大脚丫。
这五岁孩子脚上穿着苏野做的疾风草鞋,借着助跑的冲力,一下就冲到大祭司面前。
他没用拳头,而是用一种刁钻的手法,把一颗裹着糖霜的泥丸准确的弹进了大祭司张开的嘴里。
“老妖怪,请你吃糖!”大脚丫得手后,顺势一个翻滚躲到远处。
那是苏野昨晚熬了大半夜做出的笑果糖——用高浓度的蒲公英致幻花蜜,混合了三十倍浓缩的痒痒草汁液,外面裹着甜叶菊糖霜用来骗人。
大祭司下意识咬碎了糖。
前一秒还是甜味,下一秒,一股直冲脑门的酸爽感就在他嘴里炸开。
大祭司脸色大变,刚想怒吼,喉咙里却发出一连串不受控制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
这笑声又尖又干,像破风箱一样。
他想挥杖攻击,可手臂肌肉却开始抽搐,神经不断传来又痒又想笑的信号。
“这……噗……这妖……哈哈哈哈!”
不到十息,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大祭司已经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双手在自己喉咙和胸口乱抓,笑得快要断气。
周围的小孩一看这情况,眼睛都亮了。
苏管事昨晚发糖时说过,这东西不仅好吃,还能打坏人。
“请叔叔吃糖!”
“我也有!”
一群孩子仗着身子灵活,冲上去就把藏好的糖块往那十二名骨甲卫嘴里和怀里塞。
那些护卫本想拔刀,可身上沾到的糖粉已经开始生效,铠甲缝隙里甚至钻出了细小的痒痒草嫩芽,顺着毛孔往里长。
转眼间,河滩上就倒了一片。
十二个护卫和大祭司滚成一团,笑声一个比一个凄厉。
苏野慢条斯理的走上前,靴子踩在草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在不停抽笑的大祭司面前蹲下,看着这个笑到翻白眼的老头,眼神很冷。
“你说体修靠苦练血肉才是正道?”苏野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你连一颗糖、一株草都扛不住。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凭什么来定义别人的道?”
苏野伸出手指,轻轻弹在大祭司那根宝贝的断骨杖上。
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顺着杖身快速缠绕,草叶边缘锋利如刀。
随着苏野心念一动,那柔弱的草叶猛的收紧。
“咔嚓。”
传承了百年的坚硬骨杖,被几根杂草勒得寸寸断裂,变成一地白色粉末。
“你看,硬碰硬,你还是输了。”苏野拍拍手上的骨粉,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灶台边,石奶奶拿着汤勺,听着大祭司变了调的笑声,摇头嘀咕:“笑声虚浮,中气下泄,肠鸣如鼓。再这么笑下去,怕是要笑脱肛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
蛮族的长老团赶到了。
七八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气势汹汹的冲进河滩,本是来问罪的,结果一进来就愣住了。
这里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满地打滚狂笑的祭司卫队,和一面巨大的、正在流动的藤蔓壁画。
草阿妹正站在岩壁前,十指翻飞,用藤蔓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画面里没有杀戮,只有小瘸子那惊人一跃后的自信,雷咚安静磨刀的专注,还有雷蛮笨拙的教小孩穿草裤衩的温情。
画面生动,充满希望,和大祭司口中的邪祟完全是两回事。
“这……”最年长的大长老摸着胡子,目光死死盯着壁画上那个不再因断骨而哭嚎的孩子,声音有些发抖,“此法若真能免去幼童断骨的痛苦,何罪之有?”
苏野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掌握蛮族大权的老人,她抱臂冷笑:“罪?你们该谢谢我。是我用这几根杂草,保住了你们未来的战士,没让他们变成只会磕头的废物。”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梢阴影里,夜阑将长剑收回鞘中。
在他脚下的草丛里,最后一个潜伏的黑鸦探子已经没了呼吸,喉咙上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夜阑抬头看了一眼河滩中心那个瘦削的身影,眼中有微光闪动。
河滩上的笑声渐渐弱了,只剩下大祭司偶尔的抽气声。
长老团的老者们面面相觑,气氛从紧张变得凝重。
苏野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不需要求饶,她给出的筹码,他们没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