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蛮一身湿漉漉的晨露,猛的撞开草帘,他手里的黑漆漆的骨杖在昏暗的棚子里散发着一股陈腐气味。
那是大祭司的断骨杖,杖尖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苏管事,出大事了!”雷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都没喘匀,声音发抖。
“那老头把这东西插在营地门口,说你教人穿绿裤衩练劈叉,是蛊惑体修,乱我族心。他放话了,三天内你要是不离开族地,他就要召集长老团,对你行剔骨礼。”
苏野正拎着一只木勺,给草阿妹刚编好的几盆藤蔓画稿浇水。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刚冒头的嫩芽。
剔骨礼?听起来像是一种解剖手术。
“他那根老骨头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拿去喂后山的狼。”苏野放下木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剔我的骨?我倒要看看,是他骨头硬,还是我痒痒草的根更有韧性。”
灶台边,石奶奶正蹲着熬一锅汤,里面是苏野之前让大脚丫采回来的排气草。
绿色的汤汁在陶罐里翻滚,冒出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儿。
石奶奶耳朵动了动,手里的大木勺猛的一顿。
“东边山坳,藏了七个。”她浑浊的老眼看向门外,语气平淡。
“脚步虚浮,呼吸频率却一致,腰里都挂着祭司卫的骨哨。苏丫头,他们打算把你这里围死。”
石奶奶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绿汤塞给大脚丫:“送去给外头那群练劈叉的小子喝了。记住,喝完憋着,别乱放屁,这股气得留着震敌。”
苏野指尖轻点地面,识海中的【万物草莽谱】亮起。
“根系视野,开。”
视野在泥土之下急速蔓延,她撒在营地周边的爬山虎根系,此刻已遍布地底,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每一个潜伏者的位置,在她的脑海中都清晰可见。
那个老祭司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在这片草地上,连地底的蚯蚓都在苏野的掌控中。
“吼——!”
草棚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雷咚那张凶悍的脸,因为昨晚误吸了蒲公英花粉,此刻肿胀不堪。
他双眼通红,死死抱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磨刀石,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喘息。
“苏管事,快拉住他!”雷蛮有些无奈,“这家伙天生狂躁,一激动就想砸东西。他怕失控伤到阿妹,只能跟那块石头较劲。”
苏野从陶罐底掏出一撮灰绿色粉末,走过去拍了拍雷咚坚实的肩膀。
“试试这个,静心苔混了韧皮草的汁液,凉性大。”苏野示意他翻过手腕,将药粉细细的抹在内侧,“别总跟石头较劲,你得学学草,能弯得下去,才能弹得起来。”
随着药效渗入皮肤,雷咚通红的双眼诡异的平复下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放松。
那块沉重的磨刀石被他轻飘飘的放回地上,没激起一点尘土。
他摸了摸消肿一圈的脸,憨憨的看向苏野。
“这就对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草可以。”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时,门框被轻轻敲响。
夜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棚外。
他没说话,只是随手递过来一枚烧得只剩半截的焦黑符纸。
苏野接过符纸,指尖一捻,熟悉的青云宗符墨味扑面而来。
残片上隐约能辨认出几个扭曲的字眼:‘……弃徒勾结蛮族……图谋灵脉……杀无赦……’
“啧,真不长记性。”苏野冷笑一声,把符纸扔进灶火里,“他们是怕我把这些体修带偏,让他们发现不用拼命,光靠穿绿裤衩跳操也能变强。”
火苗猛的腾起,映得苏野眼底一片金芒。
识海中,【万物草莽谱】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颤。
【检测到敌对阵营情绪负荷过载……】
【情绪共振增幅实战场景模型已锁定。】
苏野看着跳动的系统界面,计上心来。
在这个世界,正统修仙者总觉得他们移山填海的法术才是道,而杂草只配在土里腐烂。
那她就让他们看看,当成千上万人的情绪被不起眼的杂草串联在一起时,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黄昏时分,苏野召集了营地里所有的蛮族壮汉。
“明天,咱们不练劈叉了。”苏野站在巨大的草编浮雕下,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明天咱们举办第一届草能运动会。谁拿了头名,我奖他一盆能自动按摩肌肉的活络藤。”
雷蛮挠了挠头,一脸憨直:“可大祭司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草阿妹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向身后的岩壁。
原本静止的藤蔓画卷在夕阳下缓缓流转,画面里,一群穿着绿裤衩的蛮族少年手拉着手,围着已经倒塌碎裂的祭司雕像欢快的蹦迪,脚下漫山遍野的开满了金灿灿的狗尾巴草。
画面充满讽刺,又透着一股自由的气息。
“他越怕什么,我们就越要跳给他看。”苏野轻笑一声,眼神看向远处幽暗的森林。
密林深处,那只监视的黑鸦笔尖猛的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玉简上,晕开成一大片墨迹。
夜色渐渐浓重,河滩边却开始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无数韧皮草编织而成的席位正被连夜铺设,一根根用发光菌菇标记出来的奇怪路标在夜雾中闪烁着幽幽的光,指引着那个即将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