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火与荆棘对撞的刹那,苏野脚下的泥沼骤然塌陷,却未坠入深渊,反被一股温厚而苍凉的吸力裹挟
苏野脚下的泥沼突然塌陷,她没有掉进深渊,反而被一股吸力裹挟着,连人带藤,连火带血,顺着地脉的暗流被吸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她耳中灌满了草木低语。
下坠时,她的指尖划过一道裸露的青铜古纹,那是地脉的节点。
怀里的夜阑剑穗瞬间变得灼烫,死死贴紧了那道纹路,似乎与沉睡千年的西荒胎记产生了共鸣。
苏野的眼前闪过几个破碎的幻象:龙脉被截断,灵壤在燃烧,一根黑铁钉狠狠贯入焦土。
最后,温厚的藤蔓托住了她,将她猛的送出了地面。
再睁眼时,苏野已躺在一片龟裂的焦土之上,头顶是西荒坡特有的,灰中泛紫的云层,身下是带着硫磺味的滚烫岩缝。
怀中那截夜阑的剑穗,正微微发烫;指尖沾着的蛇血与泥浆,一滴一滴渗进干涸的裂缝里。
而在裂缝深处,竟有极细的青芽正顶着碎石,颤巍巍的探出头来。
这片土地认出了她。
当年被青云宗掘断龙脉,焚尽灵壤,钉下绝生钉的西荒坡,从未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敢用血浇灌废墟,用阵法重写规则的人回来拔钉。
苏野盯着那指尖发黄的叶尖,眉头拧了起来。
这感觉不对。
昨晚那场暴雨几乎要把山头掀了,按理说这块刚开垦出的安神草田早该泡成烂泥地,可现在,脚底下的泥土不仅没半点潮气,反而干得像是被烈日连着暴晒了七天。
她蹲下身,掌心贴住那道细小的裂口。
以往只要意念微动,万物草莽谱的绿色脉络就会在视野里清晰浮现,可此刻,识海里那棵技能树却变得模糊不清,任凭她怎么催动,也只能看到一团重影。
这是被截胡了。
“姐姐……”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冷不丁从后边抱住她的腿。
苏野没回头,光听那带着鼻涕音的动静就知道是小萤。
这小丫头天生对灵植敏感,这会儿哭得抽抽噎噎,眼圈红得像只兔子:“我梦见……梦见老槐爷了。他夜里把手扎进苗儿肚子里吸,还说这些草命贱,不配活着……”
苏野拍了拍她手背上的泥巴,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做梦也当真?去,找白刷刷玩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她打发走小萤,蹲下捻起一撮老槐树根旁的湿泥。
指尖微光一闪,用万物草莽谱扫过,识海里立刻弹出警告:挥发性硫醇浓度超标,可致幻。
苏野这才明白,昨夜那股黏液,正是这东西的克星。
她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想在老娘的地盘上动土?
管你是千年精还是万年妖,都得给我吐出来。
入夜,三更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林子里静得只剩下不知名的虫鸣。
苏野缩在田埂深处一个特意挖出来的土垄里,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呼吸频率被她压到了最低。
“沙……沙……”
那是极其细微的,硬物摩擦砂砾的声音。
苏野透过枯叶的缝隙看去,只见原本紧闭树皮的老槐爷,主干位置无声无息的裂开了一道缝。
几条暗褐色的藤须,带着黏液,悄悄探向安神草的根部。
那些藤须精准的扎进幼苗娇嫩的根系,苏野清晰的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咕嘟”声,那是液体被抽走的动静。
在那诡异的吞噬下,本就发黄的安神草顿时萎缩成了一团枯渣,而老槐爷原本干枯的枝叶,却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层绿油油的光。
“就这破草,也配占着这地头的灵脉?”
一个苍老且阴沉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不带半点白天的慈祥。
老槐爷一边吮吸,一边发出惬意的喟叹,“想当年,老夫可是跟草神大人打过照面的。这青云山的灵气,老夫吸得,这些贱种吸了暂时将就下……”
“哟,老祖宗胃口不错啊。”
苏野猛的掀开枯叶坐了起来,手里两块干硬的泥巴“啪”的砸在地上。
那几条藤须瞬间缩回了树皮裂缝,老槐爷的树皮迅速合拢,变回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古拙模样,若不是枝头那还没散去的油光,简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苏野没像往常那样去巡田,而是拎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老槐树底下。
“老槐爷,昨晚睡得好吗?”苏野笑得一脸灿烂,手里的木瓢舀起一瓢黑乎乎、黏稠的液体,直接泼在了那盘根错节的树根上。
这味道实在太冲,连树上的鸟都惊飞了一大片。
老槐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砸懵了,树身剧烈抖动了一下,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在苏野脑海里响起:“放肆!这等腌臜之物,竟敢污我灵台!苏野,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成了这园子的主?”
“哪能啊,这是最新款的特效养分,我自个儿都舍不得用。”苏野歪着头,手指抠了抠耳朵,“您说我这些草低贱?可就是这些贱种,治好了夜阑那能杀人的心魔,救活了三个在外面等死的散修,连那个炼丹把自己炼成秃瓢的药师,现在都长出满头黑发了。您这么高贵,除了会半夜偷嘴,还能干啥?”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枯黄干硬的狗尾巴草,不由分说的往那树皮缝隙里一塞:“来,您老人家不是自诩正统传承吗?我看您最近老眼昏花,这干草通窍,先把您那祖传便秘给治了吧。”
“你……胆敢无礼!”老槐爷气得树冠乱颤。
苏野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头就走。
当晚,苏野没睡。
她在白天的泼洒处,悄悄埋下了十株看起来灵光闪烁的灵脉草。
这种草是她用灵光粉精心包装过的,实际上,那是她专门用万物草莽谱催生出来的异种——痒痒草的变异孢子核。
这种孢子极小,一旦进入植物输送管道,就会疯狂分裂。
三更时分,老槐爷果然没能抵挡住那灵脉草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那几条贪婪的藤须再次探出,顺着灵脉草的根系就扎了进去,猛力一吸。
就是现在!
苏野蹲在不远处的树杈上,指尖猛然按在树干上,识海中万物草莽谱瞬间点亮:“给我——炸!”
“根系引爆!”
刹那间,整片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些被吸进去的孢子在老槐爷的根茎内部瞬间炸开,无数无形的细小触须顺着木质部直冲而上。
“哈……哈哈……哎哟……哈!”
老槐爷那苍老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原本威严的古树此刻整棵树剧烈抖动,树枝在空中疯狂的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又忍俊不禁的断续笑声。
“停!快停下!痒死老夫了……哈……我不吸了!我不吸了!。”
这动静闹得太大,乐园周围的散修们都被惊醒了。
哑姑披着衣服跑出来,瞧见那平日里端架子的老槐树跳起了“大神舞”,憋得脸通红,最后实在没忍住,一个鼻涕泡直接笑喷了出来。
白刷刷更是激动的直拍大腿,手里还拎着把除草剪:“苏姐,这树成精后还会演杂耍呢?”
苏野从树上跳下来,慢条斯理的走到老槐树跟前,用脚尖踢了踢那还在抽搐的主根:“敢情您不是来养老,是来当强盗的?”
老槐爷这会儿连树皮都笑紫了,树汁顺着裂缝往外淌,断断续续的讨饶:“你们……不懂……当年青云宗建山,老夫才是这地头上第一棵灵木……那帮仙修们嫌老夫结不出药果,把我扔在这后山吃灰……我只能靠吸那些战死在这里的残魂活命……”
他说得凄惨,苏野却没半点心软,反倒一脚重重踩在它那根最粗的主根上:“所以,你就打算毁了我的灵脉,断了大家的活路?”
老槐树剧烈的抖动震落了些许树皮碎屑,其中一粒闪烁的幽蓝微光,恰好落入苏野眼角。
这光芒,和她昨夜在夜阑剑穗上见过的残魂净化结晶一模一样。
她瞳孔一缩,立刻捻起那粒碎屑碾成粉末,将幽蓝色的粉末涂在指尖,重重按向树干。
万物草莽谱因同源能量共振,画面骤然清晰,一道金光亮起,一行淡蓝色文字在识海中浮现:
检测到千年古树深层根系共鸣,能量源锁定成功。
隐藏任务达成:肃清寄生者。
解锁特殊权限:根系视野·百丈扫描。
苏野只觉双目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泥土不再是阻碍,她清晰的看到无数根系在地下纠缠。
而就在这纵横交错的绿色网路深处,一条极淡、极细的黑线,正顺着地下的灵脉走势,悄无声息的朝着远处的陶灯灵脉爬去。
那黑线散发出的气息,阴冷且熟悉,不属于这个乐园。
苏野眯起眼,目光顺着黑线看向了青云宗主峰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这老槐树不仅仅是个自私的窃贼,它的根底下,还藏着更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