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野这一跤摔得实沉，连滚带爬跌进树洞深处时，膝盖骨那种错位的剧痛才迟钝地传上大脑皮层。
她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带着土腥味的湿气，眼前发黑。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灵力透支后的痉挛。
她试着调动气海，连最后那点用来催生狗尾巴草的灵力都挤不出来，指尖刚冒出一点半死不活的草须，就“噗”地一声散成了绿色的光点。
“完了这个灵力……”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躺尸，一阵清脆却刺耳的铃声穿透雨幕，钻进了树洞。
“叮——”
这一声不像凡铁撞击，倒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往她天灵盖里死命地扎。
苏野脑仁一阵剧痛，本能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
这声音她熟。
净邪铃，青云宗外务长老那倒霉儿子秦戮的招牌法器。
专破神魂，这会儿哪怕是个正常人听了都得头晕眼花，更别提她这种灵力枯竭的空壳子。
“苏野！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秦戮的声音夹杂在雷声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你也别躲了，窃取宗门禁术，导致神魂已污，今日我便是替天行道，格杀勿论！”
“禁术个屁……”苏野咬着牙，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老娘这是天赋，懂不懂什么叫高科技……”
话没说完，身后的腐叶堆里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
一条足有大腿粗的斑斓毒蟒从树根缝隙里探出了头，三角形的蛇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幽光，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对于这头畜生来说，此刻虚弱的苏野，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餐。
前有追兵，后有毒蟒。
苏野看着那张开的蛇口，她没力气躲，也没地方躲。
“行，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她眼神一狠，右手猛地按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
既然没灵力，那就用命填。
尖锐的碎石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混着泥水渗入地下。
“喝！给我喝饱了！”苏野把最后一滴血死命往土里挤，声音嘶哑却凶戾，“灵力不够我有血！给老子缠死它们！”
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被这口带着怨气的血唤醒了。
“刺啦——”
泥土像布匹一样被撕裂。
数道黑紫色的荆棘藤蔓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带着倒刺的藤条如同标枪，瞬间捅穿了那正欲扑击的毒蟒头颅。
毒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在空中僵直，随即被藤蔓上那些贪婪的尖刺瞬间吸干了血肉，变成了一张干瘪的蛇皮。
但这还没完。
吸了蛇血的荆棘像是磕了药，疯狂暴涨，顺着树洞口向外蔓延，在那狭窄的洞口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沾了血的倒钩上，隐隐泛起诡异的暗红色。
脑海中那个装死许久的面板猛地亮起。
【万物草莽谱·警报】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濒死环境，并以精血灌溉。】
【解锁特殊分支：“荆棘藤蔓·初级结界形态”】
【特性：嗜血反击，物理防御加成500%，自带反伤效果。】
与此同时，树洞外。
一身黑衣的斥候正贴地潜行。
他戴着半张铁面具，那是秦戮手下的头号走狗“黑鸦”，鼻子比狗还灵。
他停在一处灌木后，鼻翼耸动：“血腥味里有异灵波动，就在前面那棵枯树……”
话音未落，他脚下那原本松软的烂泥沼泽猛地鼓起一个大包。
“什么东西！”
黑鸦惊呼未定，一根粗壮的荆棘如毒蛇般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倒刺瞬间刺入皮肉，卡住骨头，硬生生将他往烂泥里拖。
“啊——！”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拔刀便砍。
但这藤蔓坚韧如铁，一刀下去竟然只砍出几点火星。
就在他拼命挣扎之际，头顶炸开一声惊雷。
一道凛冽寒光撕裂雨幕，快得让人看不清剑影。
两名正摇着铃铛逼近的青云宗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脖颈处便喷出一道血线，直挺挺地倒进了泥水里。
净邪铃滚落在地，那种钻脑的噪音戛然而止。
黑鸦瞳孔骤缩，抬头看去。
夜阑单脚立在树梢之上，手中寒铁剑剑尖向下，混着雨水滴落下来的，不知是雨还是血。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下方那张狰狞的荆棘网，又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树洞深处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一瞬。
夜阑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半截染血的剑穗轻飘飘地落下，正好挂在那张荆棘网上。
随后他身形一闪，故意搞出巨大的动静，引着剩下的追兵朝相反的方向掠去。
树洞里，苏野伸手抓下那截剑穗。
“算你有良心。”
她把剑穗塞进怀里，费力地挪动身体，将刚才那条死蛇拖过来，随后用打火石点燃了洞里储备的一小堆干枯苔藓。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口那张还在缓缓蠕动的荆棘网。
苏野盯着那些藤蔓上的暗红纹路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笑得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坎位补缺，离位反震。这走势，分明就是把青云宗那破护山大阵给‘抄’过来了，还顺便改了个更狠的攻击模式。”
她靠在树壁上，喘着粗气：“原来你们防别人的阵，防不住我自己种的草阵。”
远处山头，红光再闪。
这次是三道传音符在空中连环爆开，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秦戮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林间回荡，带着灵力的加持，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妖草作祟！此女已入魔道！传我令，焚林清邪！把这片林子给我烧干净！”
西荒坡方向，一股热浪滚滚而来。
火光借着风势，哪怕在雨中也烧得极快，像是一头红色的巨兽正张开大嘴吞噬而来。
这是要绝她的路。
苏野扶着树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疯狂的舞动着。
她抬起脚，重重地踩进那一滩混合了蛇血和自己鲜血的泥地里，掌心猛地按向地面。
“想烧我？行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火快，还是我根快。”
技能树光芒大作。
整片沼泽开始剧烈蠕动，像是地底下翻了身。
无数黑紫色的荆棘破土而出，如千万条狂舞的黑蛇，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火光逆流而上。
火与荆棘在雨夜中轰然对撞。
暴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苏野蹲在刚开辟出来的安神草田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发黄的叶尖。
原本应该湿润肥沃的泥土，此刻竟然干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一夜之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