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把手里最后那个死结拽紧,两棵歪脖子树跟着晃了晃,落下几片枯叶。
这条刚编好的吊床就这么横在两树之间,材料全是附近随手薅的狗尾巴草。
草茎虽然看着细,但经过她指尖灵力的一顺,坚韧度堪比牛筋。
她翻身躺上去,试着晃荡两下,除了草腥味重了点,没毛病。
夜阑站在空地那头,手里拎着那把生锈铁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脚下是一圈刚清理出来的碎石子地,光秃秃的,连个鬼影都藏不住。
“这里连个聚灵阵的基座都没有。”夜阑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有些发红的月亮,又看向躺在草网里晃悠的苏野,“绝望森林这种地方,半夜妖兽摸过来,你指望拿草绊死它们?”
“绊不住就缠,缠不住就勒。”苏野枕着手臂,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干瘪的草籽,也没看方向,随手往四周黑暗的灌木丛里一撒,“再不行,我让它们笑到自闭。”
夜阑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想到那晚把自己捆成一团的经历,又默默闭上了嘴。
后半夜,林子里起了雾。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下风口传来,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
夜阑握剑的手刚紧了紧,苏野却先一步从吊床上探出头:“小声点,别把那边的夜枭惊醒了。”
灌木丛被拨开,小豆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露了出来。
他背上那个布包大得有些滑稽,整个人几乎是被压得跪在地上。
看见苏野,这孩子眼圈一红,也没废话,把包袱往地上一卸,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堆东西。
几个发了芽的烂土豆,还有半袋子发黄的碎米,里头甚至掺着沙子。
“姐姐,我只偷到了这些……”小豆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压得很低,“厨房的大胖子说这米喂猪都嫌糙,我就趁他睡觉……”
苏野跳下来,蹲在那堆破烂跟前,伸手抓了一把碎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陈年的霉味。
“行,虽然口感差点,但能填肚子。”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糠,转身从随身的草篓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暗绿色的粉末掺进去,“回头煮粥的时候撒点大力草的粉,这玩意儿虽然苦,但炼体修士吃了能扛鼎,正好给你补补身板。”
说完,她把那袋加了料的糙米扎紧,反手塞进了旁边夜阑的怀里。
夜阑抱着那袋破米,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傻站着。”苏野指了指刚才撒种子的那一圈外围,“去,每隔三步挖个坑,把这些剩下的粉末埋进去。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三亩痒痒草构成的警戒线。”
夜阑深吸了一口气,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飘:“我堂堂元婴剑修,曾经一剑霜寒十四州,你让我……去挖坑种草?”
“不然呢?”苏野捡起地上那个烂土豆,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你要是不挖,以后就负责穿裙子扫地。你现在是流放,大丈夫能屈能伸。”
夜阑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面无表情的转身,把剑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走向黑暗。
第二天日头正盛的时候,阿青到了。
比起小豆丁的狼狈,阿青更惨。
他几乎是一路爬进营地的,背上的衣服裂成了布条,渗出的血和泥糊在一起,那是鞭痕,深可见骨。
他跪在营地那块并不平整的石头上,低着头不说话。
苏野蹲下来,视线落在他背上的伤口处,那里皮肉外翻,显然下手的人用了带倒刺的灵鞭。
“谁打的?”她问得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青身子抖了一下,声音嘶哑:“我说……你说草有用,他们不信。那个内门管事说我是疯子,居然信一个废柴……”
苏野盯着他那还在渗血的后背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正拖着树枝回来的夜阑脚步一顿,觉得周围的气温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好。”苏野站起身,拍了拍阿青的肩膀,“信我的人,我不让他白信。”
她转身走到那口破铁锅前,舀了一碗泛着诡异绿光的黑糊糊,递到阿青面前:“尝尝,新配方的安神草粥,专治失眠暴躁,顺便止痛。”
入夜,妖兽开始活动了。
第一波妖兽来袭没有任何预兆。
三头身长两米的铁牙狼,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的冲破了外围的灌木。
那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杀意,直扑正在打盹的小豆丁。
领头那只刚踏进苏野白天画下的圈,脚下的泥土立马炸开。
“噗!噗!噗!”
无数白色的蒲公英孢子瞬间腾空而起,糊了那三头狼一脸。
原本凶神恶煞的铁牙狼动作猛的一滞,那张血盆大口转而诡异的咧到了耳根。
“嗷呜————嗷——”妖兽不会笑只能哀嚎!
三头狼前仰后合,像喝醉了酒一样满地打滚,锋利的爪子没有抓人,反而在自己肚子上拼命的挠,一边挠一边口水流了一地。
夜阑提着剑走过去,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的剑都不知道该往哪刺。
最后他叹了口气,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剑鞘在狼脑袋上狠狠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头嚎叫得抽筋的狼终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这算战斗?”夜阑回头,看着坐在石头上晃腿的苏野。
“这是收来做安保的。”苏野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沾着口水在上面画了个勾,“本月捕获笑狼三只,皮糙肉厚,正好驯化了当乐园巡逻队。”
清晨的微光穿透树冠,洒在满地的狼藉上。
苏野站在高坡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刚从系统界面解锁的新种子。
那是黑色的,带着尖锐的倒刺,握在手里都觉得掌心生疼。
【荆棘草·痛觉放大】。
她眯起眼,看向远处青云宗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依稀可见巍峨的殿宇。
“你们烧我一坡草,我给你们建一座草城。”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夜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开口:“你真不怕他们杀过来?”
“怕?”苏野弯下腰,将那颗带着倒刺的种子狠狠的按进脚下的泥土里,“我巴不得他们来。正好,我这还缺几个试草的靶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黑木炭,走到营地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板前。
“别发呆了,都过来。”苏野敲了敲石板,眼中闪着亮光,“这地方太破,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