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苏野的发梢滴落,没入湿透的领口。
她站在山门外,脚下是混着黄泥的积水。
身后的西荒坡被烧成一片黑灰,雨水冲刷下,一股腐烂的气味弥漫开来。
苏野没有回头,只是把破了一半的草篓甩到肩上。
带子深深勒进肉里,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走。”
她一脚踩进泥坑,溅起满腿的泥点。
夜阑一言不发,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铁剑,迈步跟上。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陷进烂泥里。
“姐姐!姐姐你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嘶哑的喊声。苏野停下脚步,侧过头。
小豆丁光着一只脚,跌跌撞撞的追到山门口,脚丫上满是泥和血,显然是被碎石划破了。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雨水和泪痕。
“姐姐!他们把你的草全烧了!一根都没留!”小豆丁扯住苏野的袖子,哭得快喘不上气,“你种了整整三年的……呜呜呜……”
苏野的目光落在那只光着的小脚上,眼神软化了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那双小脏手里。
“拿着,最后三粒痒痒草的种子粉末,兑水能用三次。”苏野压低声音,视线扫过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守门弟子,“别让别人看见,谁再欺负你,就撒他衣领里。”
小豆丁紧紧攥着纸包,抽噎着问:“那你呢?姐姐你什么都没了……”
“我?”苏野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在雨中显得有些张扬,“我还有手,有土,还有这条命。只要这三样还在,草就死不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转身走进了雨幕,再没有回头。
青云宗,丹阁。
莫长老站在阁楼上,隔着雨帘,目光复杂地看着山下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掐断了一根刚求来的卜算灵签。
灵签瞬间焦黑,指尖传来温热。
“师尊?”弟子端着茶盘走上前,“茶凉了。”
莫长老没有接,只是看着签文的灰烬低声说:“传令下去,寒露泉边那块废地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准靠近,违者重罚。”
弟子愣住了,有些疑惑:“寒露泉?那不是苏野以前种草的地方吗?那里灵气稀薄,除了杂草什么都长不了……”
“现在是禁地了。”莫长老闭上眼,将那截焦黑的签文捏成粉末,“那丫头走的时候,我看见那块地……自己动了一下。”
弟子满脸不解,但不敢多问,只能躬身领命。
密林边缘,天色彻底黑了。
这里是真正的荒野,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和野兽的气味。
苏野在一棵大榕树下停住。
她弯下腰,用指甲划破右手,然后将五指深深插进冰冷的湿泥里。
鲜血顺着指缝渗入,很快被泥土吸收。
这是她花了七天,偷偷埋下的本命精血,顺着青云宗外的地脉流淌,就是为了此刻。
地底深处,那些死寂的植物根茎在接触到她的血液后,开始剧烈搏动。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圈嫩绿的藤蔓猛的顶开泥土,贴着地面,悄无声息的向青云宗的方向蔓延而去。
苏野眼前跳出一行淡绿小字:
【万物草莽谱·系统提示】
爬山虎·迷踪升级条件达成。
效果:迷阵范围扩大十倍,附加特性【鬼打墙】。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抽出满是泥血的手,在雨水中甩了甩。
夜阑靠着树干,看着那些藤蔓消失在黑暗中,眼神动了动,但什么也没问。
半个时辰后,雨势渐小,夜阑离开了一小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个破铁锅回来。
苏野在两棵大树间架起破铁锅,锅里煮着刚拔的野菜,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你说,”苏野用树枝搅着野菜粥,看着火苗,“他们明天早上,会不会发现西荒坡上长出了一片会咬人的蒲公英?”
夜阑正用干布擦拭他的铁剑,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早计划好了。”
“当然。”苏野喝了一口菜粥,眼睛却亮得惊人,“谁让他们笑得那么大声,吵到我了。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就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给小豆丁的痒痒草只是顺手,真正的报复,是她留在西荒坡地下的变异蒲公英根瘤。
那些东西一碰到草木灰,就会疯狂生长。
此刻,青云宗外山弟子的宿舍区。
几个弟子在睡梦中猛地蹬腿,像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住了脚踝,感觉有无数细小的草茎正顺着床沿爬上来,越缠越紧……
密林里,苏野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她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两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上。
“今晚睡这儿。”
她从草篓里拽出一把狗尾巴草,双手翻飞,很快编织成一张结实的草网。
夜阑看着她的动作,默默把剑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是修仙界里,第一个敢在妖兽出没的林子里,只用一把杂草就安营扎寨的人了。